他舉著蠟燭,猶豫了一下,朝著傭人房方向,慢慢走了幾步。
“吵死了……別哭了。”他的聲音干澀沙啞,語氣甚至算不上溫和,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但那一刻,我的心卻猛地一跳!
我立刻在黑暗中回應(yīng),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歉意:“對不起,先生,嚇著思李了,我馬上哄好她!”
我快步走進房間,抱住思李,輕輕拍著她的背:“思李不怕,只是打雷,媽媽在這里。”
我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燭光,看到李先生舉著蠟燭站在客廳與走廊交界的身影。
他停在那里,沒有繼續(xù)過來,但也沒有立刻離開。
燭光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過了一會兒,雷聲漸歇,思李不哭了,睡著了。
我輕輕下樓,拿起毛毯,想為李先生蓋上。
就在毛毯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的手忽然抬起,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突兀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動。
他的手指向上移,遲疑地、生硬地觸碰到了我胸前的衣襟。
那一剎那,我的心狂跳了起來,李先生的愛又回來了……
空氣凝固了。
緊接著,我清晰地感覺到他手指的僵硬。
那不是情動,更像是一種……觸摸到枯枝敗葉般的頓挫。
他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手,像拂去什么不潔的東西,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生理性的嫌惡,揮了揮手。
“你上去吧?!彼D(zhuǎn)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比雨還冷,“不用管我?!?/p>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那——轉(zhuǎn)瞬即逝的垂憐。
羞辱感并未如預(yù)期般涌來,反而是一種極致的清醒,像一道冰水,從頭頂澆下。
我明白了。
他厭惡的并非我的年齡,而是我這具衰敗與干癟身體。
他渴望的野火,燃燒他衰老的身體……
“是,先生。”我聽見了自己內(nèi)心發(fā)出的聲音。
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踏著黑暗的樓梯上樓。
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清晰,刺痛,卻讓我看得無比分明。
這場戰(zhàn)爭,從來就不在男女之間。
而是在欲望與時間之間。
而李先生,和我們所有人,———都注定是時間的手下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