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里的金甲力士搓了搓手,腳尖在云頭碾出個小坑:我昨日在南天門聽掃地童子說,這便民站的登記處備了三桶朱砂印泥。他身邊的灰袍仙吏縮了縮脖子,腰間掛著的褪色玉牌叮當作響——那是他被貶下凡時,上峰扔給他的仙籍殘章。
第三個穿青衫的年輕神仙突然拍了拍兩人肩膀:走,我請你們喝凡人的糖粥,喝完再去按手印。
三人剛化作三道淡光往下落,東嶺山便民站的青石板路上已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玄箴捧著茶盞的手抖了抖,茶水滴在新謄寫的登記冊上,暈開團模糊的墨漬。
他盯著門口那排隊伍,喉結(jié)動了動——排頭那個穿月白霞袍的,是去年被罷免的文曲副使,腰間還掛著半塊斷了的朱筆;中間縮著肩膀的老神仙,玄箴認得,是南天門守了三百年夜崗的老卒,云履底都磨出了洞;最后那個抱著布包的小童子更離譜,發(fā)頂還翹著撮呆毛,布包里露出半截焦黑的雷楔——分明是雷部打雜的。
玄大人!文曲副使見他發(fā)愣,陪著笑湊過來,小的帶了貶仙文書、凡界落腳證明,還有。。。。。。他從袖中摸出個褪色的錦盒,當年替星君抄經(jīng)得的金箔,能抵押金不?
玄箴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后腰抵在登記桌角上生疼。
他轉(zhuǎn)頭看向里間竹簾,扯著嗓子喊:殿下!
這、這隊伍。。。。。。
竹簾地被掀起一角。
譚浩趿著雙破拖鞋晃出來,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啃完的芝麻餅,涼席在他肩頭滑下半邊。
他掃了眼隊伍,又瞥了眼玄箴發(fā)僵的臉,突然笑出聲:你當是廟會賣糖葫蘆呢?他隨手把芝麻餅往桌上一擱,從懷里摸出塊缺角的鎮(zhèn)紙壓住登記冊,按規(guī)矩來,先查文書,再驗法器。
押金十兩銀子,不夠的。。。。。。他指了指文曲副使的錦盒,金箔按市價折,別讓人吃虧。
玄箴張了張嘴:可他們是。。。。。。
神仙怎么了?譚浩歪在竹椅上,翹起二郎腿,上個月阿秀嬸賣糖葫蘆還得辦攤位證呢。他撿起塊芝麻餅渣彈向文曲副使,站好嘍,下一位!
隊伍里響起細碎的笑聲。
老守卒搓著雙手上前,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里面裹著三枚泛著銅綠的銅錢:小的在凡界替人看了三年夜門,攢了這些。。。。。。
譚浩掃了眼他腰間的守卒腰牌,揮揮手讓玄箴登記,凡界講的是煙火氣,你這銅錢帶著人間灶火味,比金箔實在。
消息像長了翅膀。
三日后的深夜,林詩雅踩著月光巡查邊境,遠遠看見河邊有兩點幽光。
她足尖一點掠過去,卻見兩個灰衣老者正蹲在石灘上,用粗布蘸著河水搓臉。
兩位這是?林詩雅抱臂而立,廣袖在夜風(fēng)中翻卷如云。
其中一個老者抬頭,臉上的皮膚被搓得通紅,連眉尾都掉了半撮:圣女大人,我們想辦暫住證。他指了指腳邊的陶甕,里面泡著兩段泛著青光的骨頭,這是仙骨,削了角去了威壓;這河水。。。。。。他捧起一抔,泡了三日,靈氣都散得差不多了。
另一個老者接口:上界如今查得嚴,說我們這些地仙占著編制不干事。
千年道行又如何?
績效表填不滿,照樣踢下凡。他扯了扯衣襟,露出里層縫著的補丁,倒是你們這兒好,說靠干活吃飯就真給活干——前日聽土地公說,東嶺鎮(zhèn)要修水渠,正招會控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