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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我裝失憶,你們倒真把我埋進史詩了(第1頁)

            金鑾殿的朱紅宮門剛推開一道縫隙,玄箴的官靴便已踏過滿地新落的玉蘭花瓣。他手中捧著黃綾包裹的《正俗令》副本,袖口還沾染著早朝時皇帝親手遞來文書留下的墨香——那位至尊老者提及“九弟最怕麻煩”時,眼角的紋路仿佛比御案上那本厚重的《起居注》還要深邃。

            “都把精神提起來!”玄箴站在城門樓高處,抖開圣旨,羊皮紙在風(fēng)中嘩啦作響。他望著底下攢動的人頭,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青禾鎮(zhèn),那個硬往他懷里塞麥芽糖的賣糖人老漢,念叨著“九皇子就好這口甜滋滋的”。此刻,那塊糖還在他腰間墜著,硌得人心里發(fā)沉。

            “譚浩是人,不是圖騰!”玄箴提高了嗓門,靴底重重磕在冰冷的城磚上。

            底下百姓交頭接耳,一個戴著斗笠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舉手問道:“大人,那前日山神廟的泉水忽然變甜,難道不是九皇子顯靈?”

            “是山民們合力挖通了地下暗河?!毙饛膽阎谐槌鲆粡埶膱D,展開時帶落幾點碎糖渣,“上個月你們鎮(zhèn)子上報旱情,是九皇子吩咐工部連夜勘測的水脈?!彼蠇D渾濁卻認真的眼睛,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他讓人去挖井取水,不是讓人去燒香拜神?!?/p>

            鎮(zhèn)東頭傳來拆毀祠廟的敲打聲。幾個青壯漢子正舉著家伙什砸向那塊“九皇子顯圣祠”的牌匾,木屑飛濺,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娃突然撲過去,死死抱住紅漆柱子:“不許砸!我阿娘說,九哥哥會從天上放的風(fēng)箏里看見我們的!”

            她緊緊摟著的紙鳶還濕漉漉地沾著漿糊,翅膀上歪歪扭扭地貼著紅布條。大人們面相覷,領(lǐng)頭的漢子抹了把汗,把木槌往地上一扔:“砸個啥勁兒!小祖宗們樂意貼,就當(dāng)是給老樹系紅繩,圖個吉利罷了!”

            玄箴望著那只翅膀歪斜的風(fēng)箏被風(fēng)吹上屋檐,忽然想起昨日在茶棚聽到的童謠——“懶龍醒,甜糕到”,如今細想,哪里是什么神諭,分明是孩子們偷偷烤糊了米糕,怕被先生責(zé)罵,才編出來的俏皮話。

            他低頭整理被風(fēng)吹亂的官服袖口,袖中那塊麥芽糖終于徹底化了,黏稠的甜意滲進布料,倒像極了這人間揮之不去的煙火氣息。

            雪谷里,正午的陽光讓冰棱滴著水。林詩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膝的積雪中,望著那間灰撲撲的冰屋,忽然覺得腰間懸掛的斬仙劍沉重得令人窒息。

            隨行的三名弟子縮著脖子跟在她身后,年紀最小的阿青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圣女,這屋子……看著比咱們星辰仙宗堆放雜物的柴房還要破敗……”

            門是虛掩著的,推開時,一股暖烘烘的、帶著人息的氣流撲面而來。桌上的瓜子殼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困”字,半杯涼茶里飄著一片枯干的茶葉——像極了譚浩總是隨意叼在嘴里的那根草莖。

            墻角堆著七本手抄的《懶人守則》,封皮上墨跡猶新。林詩雅隨手翻開一本,看到后記里寫著:“罰抄是因為偷了趙大嬸的糖餅,但九皇子說‘餓著肚子睡不著不算錯’,所以我抄得很慢。”

            “圣女!”阿青突然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膝蓋壓碎了一片薄冰,“我們拆了那么多祠廟,燒了那么多畫像……可這屋子要是也要收走……”他喉結(jié)滾動,聲音哽咽,“就像……就像把人心口唯一一點暖和氣兒給捅漏了。”

            另外兩名弟子也跟著跪下,雪水迅速浸透了他們的道袍下擺。

            林詩雅的目光落在床鋪上那明顯的塌陷痕跡上——那是譚浩總愛蜷縮著睡覺的地方。她想起前日在金殿上,皇帝摩挲著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粥,嘆息著說“九弟最怕旁人替他操心”。

            她伸手輕輕撫過門框上那些細密的劃痕,那是小花豬日復(fù)一日蹭出來的,每一道都仿佛還帶著毛茸茸的暖意。

            “原樣保留?!彼庀卵g代表星辰仙宗權(quán)威的玉牌,輕輕放在那堆瓜子殼旁邊,“回去復(fù)命,就說……此處已查驗完畢,無需變動?!?/p>

            冰屋的房梁之上,譚浩閉著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他能清晰地聽見林詩雅的腳步聲由近及遠,能感知到玄箴在城樓上擦拭額頭時的那點溫?zé)?,甚至能捕捉到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努力往上面粘貼第二塊紅布條。

            有那么一剎那,他想動動手指,將所有關(guān)于“譚浩”的記憶都像揉廢紙一樣抹去——可這個念頭剛起,便感到無數(shù)溫暖而堅韌的絲線纏繞上來:青禾鎮(zhèn)風(fēng)箏的線、茶棚里散落的瓜子殼、雪谷窗臺上那碗粥的余溫……這些他從未有意播種的牽連,早已將他的名字,細細密密地織進了這人間煙火的最深處。

            “你們倒是會給我下套?!彼蓓斄芽p漏下的那一柱光,忽然低笑出聲。光線里飛舞著細微的雪塵,像極了他前世公司樓下,春天飄飛的柳絮。

            他伸出手,仿佛想接住一片,指尖卻恍惚觸碰到記憶里房東阿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那雙手,總在他深夜加班歸來時,塞給他一個用舊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滾燙的烤紅薯。

            “罷了?!彼藗€身,將臉埋進還殘留著陽光味道的被子里。小花豬適時地擠過來,用溫暖的鼻尖拱他的腰腹,那暖意讓他想起青禾鎮(zhèn)百姓家里溫暖的灶膛。

            這一次,他主動切斷了與外界最后的細微感應(yīng)。

            夢境里,有歪歪扭扭的風(fēng)箏掠過云層,有糖餅的甜香彌漫過街頭巷尾,還有無數(shù)張他從未見過的、模糊卻溫暖的面孔,舉著系有紅布條的風(fēng)箏,對他無聲地呼喊:“懶龍,安心再睡會兒吧?!?/p>

            北風(fēng)驟然猛烈,卷著堅硬的雪粒,“啪”地打在冰屋外墻上。譚浩在夢里皺了皺眉——這風(fēng)的氣息不對,帶著一股腥甜的、若有若無的血氣,仿佛有什么被封印了漫長歲月的東西,正在暗處蠢蠢欲動。

            但他實在太困了。他只是裹緊了身上的被子,翻了個身,沉向更深的睡眠。

            而在遙遠北方的連綿群山之中,傳來一陣悶雷般的、低沉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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