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趕到時,齊惟的左肩已被李緒一劍斬開,深不見底。失血過多令她面色慘白如紙,正被人用擔架急匆匆抬回軍帳。李緒此番竟是毫不容情,我雙唇緊抿,心頭一陣慌悸,竟一時手足無措。
擔架掠過,她半邊身子浸在濃重的血色里。雖然不太懂外傷,但那皮肉翻卷的慘狀,已足夠讓我心頭抽緊。
齊惟還強撐著幾分神智,顫巍巍抬起右手指向我,嘴唇哆嗦著,激動地擠出聲音:“和離……必須和離!”
“離不了啊……”我脫口而出,隨即壓下紛亂的心緒,“你先別說話,越說血流得越快。平心靜氣,我會去找他麻煩?!?/p>
軍醫(yī)利落地剪開她肩頭的衣物,拎起酒壇便將烈酒傾倒在傷口上。血水被沖開,齊惟痛得慘叫一聲,幾乎彈起,又被我按住。軍醫(yī)迅速將一枚止血丸塞入她口中,待血勢稍緩,便取過針線在燭火上燎過,徑直刺入皮肉開始縫合。
“公主萬幸未傷筋骨,但創(chuàng)口太深,必須縫合?!避娽t(yī)頭也不抬地向我解釋。
我看著他粗糲的手法,愕然道:“就這樣硬縫?”
“唉,麻沸散早已用盡了?!避娽t(yī)無奈嘆息,“如今人手藥材都緊缺,只能請公主忍耐?!?/p>
齊惟確是硬氣,劇痛之下竟仍未昏厥,額上冷汗涔涔。我滿心憂慮地為她擦拭,帳內(nèi)熱水一盆盆送入又送出,泛著淡紅。
聽聞燒的水快供應(yīng)不上,晉王麾下竟與齊惟的部卒爭執(zhí)起來,兩軍統(tǒng)領(lǐng)素來不合,底下人更是劍拔弩張。外頭喧嘩愈盛,眼看就要動起手來,李斂夾在中間竭力調(diào)停,可他年紀輕,位份又低,無人在意他。我正欲出面彈壓,便見李柒罵罵咧咧地撥開人群,橫在中間。
“都吵什么!”他厲聲喝道,“再鬧統(tǒng)統(tǒng)軍法處置!閑的沒事上山打野鴿去,給你們主子補補血!”
說罷,他怒氣沖沖地朝軍帳走來。我見他逼近,急忙撕下一截裙幅蒙住面龐。
“齊惟,你傷怎么樣?”李柒一進來便問,語氣焦灼,“瞧你傷得不輕,那混賬也差點被你戳瞎抹脖子?!?/p>
齊惟虛弱地擺擺手:“沒…我沒有…”
見她搖頭晃腦,我忙走到榻邊按住她的額頭,不讓她亂動。從這個角度看去,她的與李緒格外神似。我心下一亂,索性用雙手蓋住了她大半張臉。
“戰(zhàn)事未啟,內(nèi)訌先起,必惹各位不滿?!蔽覐娮麈?zhèn)定道,“晉王與小妹兩敗俱傷,也算給了各方一個交代。此事各有對錯,不如就此大事化小?!?/p>
“總得有個傷得重的,這事才好揭過。”李柒哼了一聲。
我終究按捺不住,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晉王殿下他……傷得可重?”
“沒有傷太深,還喘著氣。反正他平日也不愛吭聲,如今抹了脖子,倒也沒什么差別。”李柒沒好氣地抱怨,“這一鬧,我也懶得再摻和。本就來后越是因怕你與他再起沖突,如今你們既已鬧開,我留在這也無意義。吳中來信,寧荷病重暈厥,那邊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兵給你留一半,這次是那混小子先挑事,他自己解決,好長長記性?!?/p>
齊惟在榻上勉力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位朋友十分夠意思。
夜深時,齊惟的傷口不可避免地發(fā)起炎來,渾身滾燙。我端著熬好的湯藥,一勺勺耐心喂她。她精神竟還不錯,大約已無大礙。
“你不去看看他?”她忽然輕聲問我。
此刻我心思格外清明,齊惟傷重,她麾下兵馬,眼下豈不皆由我調(diào)度?
“我如今是北國公主,并非他晉王妃。”我語氣平靜,“他犯下大錯,我生氣著,不想見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