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縣一戰(zhàn)后,“雪狼”的兇名與慘重損失一同傳開。寧安支隊在消化繳獲、舔舐傷口的同時,并未停止擴張的腳步。一支前出分隊在支隊西北方向二十里外,一個叫做“三道崗”的地方,開始建立新的前哨陣地,意在卡住國民黨軍可能北上的一條次要通道。
然而,陣地剛具雛形,麻煩就來了。
最初是兩名在陣地外圍巡邏的哨兵,在相距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上,幾乎同時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精準爆頭。傷口細小,一擊斃命,連預警都沒能發(fā)出。
緊接著,一名在陣地側面山坡上挖掘散兵坑的戰(zhàn)士,剛直起腰想擦把汗,就被遠處射來的子彈打穿了胸膛。
沒有槍聲,或者說,槍聲被距離和風聲完美掩蓋了??只湃缤瑹o形的瘟疫,迅速在新建的陣地上蔓延。戰(zhàn)士們被迫蜷縮在簡陋的工事里,連抬頭觀察都成了一種致命的冒險。整個前出分隊,仿佛被一條無形的毒蛇盯上,動彈不得。
消息傳回黑瞎子溝主陣地時,林鋒正在督促隊員們進行恢復性訓練。水生吊著胳膊,在一旁默默擦拭著那支暫時無法使用的加蘭德狙擊槍,眼神黯淡。
“是高手?!绷咒h聽完匯報,立刻做出了判斷。這種精準、隱蔽、極具心理威懾的狙殺,絕非普通神槍手能做到。國民黨軍這是被打疼了,專門調來了狙擊高手進行報復和壓制。
李滿倉氣得大罵:“狗日的!玩陰的!老子帶人沖過去,端了他的窩!”
“不行!”林鋒和王向陽幾乎同時反對。敵暗我明,莽撞出擊正中對方下懷,只會造成更大傷亡。
“他的目標是遲滯我們建立陣地,打擊我方士氣。不除掉他,三道崗就站不穩(wěn)腳跟?!绷咒h目光冰冷,“這事,得用‘狼’的辦法解決?!?/p>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雪狼”隊員,最終落在了一個略顯瘦削、但眼神異常沉靜的年輕隊員身上——趙小川。這個學生兵出身的年輕人,在“雪狼”嚴酷的訓練和實戰(zhàn)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射擊天賦和冷靜頭腦,尤其在狙擊科目上,進步神速,僅次于水生。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受傷。
“趙小川?!?/p>
“到!”趙小川立刻挺直身體。
“三道崗那個‘釘子’,交給你了。”林鋒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帶上你的觀察手,找出他,干掉他。讓敵人知道,‘雪狼’就算傷了,獠牙也還在!”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小川深吸一口氣,眼中沒有畏懼,只有被重任點燃的火焰和屬于狙擊手的絕對冷靜。
半個小時后,趙小川和他的觀察手——同樣年輕卻經驗豐富的王猛,披著加掛了布條、樹枝的白布偽裝服,如同兩個移動的雪堆,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三道崗陣地側翼的茫茫雪原。
他們避開了陣地正面,選擇了一條迂回路線,借助溝壑、枯草叢和雪堆的掩護,緩慢而堅定地向子彈可能射來的方向搜索前進。每前進一段距離,趙小川就會停下來,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前方每一個可疑的制高點、反斜面、以及任何能夠提供良好射界和隱蔽的位置。王猛則負責警戒側翼和后方。
風雪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也增加了搜索的難度。極寒考驗著他們的耐力,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掛在眉毛和帽檐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陣地上偶爾傳來國民黨狙擊手為了施加壓力而故意射出的冷槍,打在工事邊緣,濺起一蓬蓬雪霧,引得陣地上的戰(zhàn)士們一陣緊張。
趙小川心如止水,完全不受干擾。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瞄準鏡和望遠鏡構成的世界里。他在腦海中構建著地形圖,推算著對方的射界、可能的隱蔽點,以及……對方的思維習慣。
“左側,十點鐘方向,那片亂石坡,”王猛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片被積雪半掩的嶙峋石堆,“角度很好,能覆蓋大半個陣地,而且背風,利于隱蔽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