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陣的根基在哀鳴。維系這龐大的陣法,如同以凡人之軀拖拽即將崩塌的山岳,每一縷靈力流過陣紋,都像是在撕裂虛空。吳境盤坐于殘缺的陣眼核心,周身法力如沸騰的巖漿,強行粘合著瀕臨破碎的陣勢。每一次氣息的吞吐,都牽動著浩瀚星辰之力,又反噬己身,帶來鉆心的灼痛。汗水早已浸透衣袍,緊貼在他緊繃的身軀上,勾勒出透支的輪廓。他身邊,以蘇婉清為首的數名核心弟子同樣面容慘白,氣息粗重,他們的靈力如同溪流匯入吳境的江河,共同支撐著這搖搖欲墜的天地巨網。
“再撐一柱香!”蘇婉清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她的指尖因用力過度而顫抖,額間滲出的冷汗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陣法…正在錨定最后的星軌基點!”
然而,陣圖的崩潰遠比預想的更快。嗡——!一道刺耳的裂帛聲驟然從東北角陣基響起,肉眼可見的靈氣亂流如同失控的狂龍,瞬間撕裂了那片區(qū)域的陣紋!狂暴的能量瞬間反卷,直撲向守護在那里的四弟子陳河!
“噗!”陳河首當其沖,如遭重錘轟擊,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像個破麻袋般被狠狠拋飛,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青玉石板上。他蜷縮著,渾身劇烈抽搐,原本還算英氣的臉龐此刻因痛苦而扭曲變形,七竅之中皆有細微的血線蜿蜒滲出。
“陳河!”其余弟子驚駭失色,驚呼出聲,陣法瞬間更劇烈的動蕩起來。
“穩(wěn)住陣腳!”吳境的聲音如同滾雷,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與焦灼,強行定住眾人心神,“三弟子、六弟子接替東北陣眼!婉清隨我救人!”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間出現在陳河身邊。
蘇婉清緊隨其后,落在另一側。兩人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交流,幾乎是下意識地同時出手。吳境右掌快如閃電,并指如劍,精準地點向陳河心口膻中要穴,試圖截斷其體內狂暴失控的靈力洪流。精純而溫和的“清心訣”法力,如同引路的清泉,小心翼翼地探入陳河瀕臨崩潰的經脈。
幾乎在同一剎那,蘇婉清的左手也按在了陳河后背的靈臺穴上,她的法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與安撫之力,試圖撫平那亂竄的力量。兩人的法力甫一進入陳河體內,便清晰地“看”到了一片煉獄景象——他原本暢通的經脈此刻寸寸虬結、逆轉,靈力在其中瘋狂地左沖右突,互相撕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了方向,正蠻橫地摧毀著這具軀體最后一點生機!
“不行!這股力量…在吞噬他的本源!”蘇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某種強制的契約反噬?而且…極其古老陰毒!”
吳境瞳孔驟然收縮。契約反噬?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維系陣法時刻,怎會觸發(fā)這種東西?他強行壓下所有疑慮,將“清心訣”催動到極致,浩瀚的心境修為化作最穩(wěn)固的基石,強行定住陳河那瘋狂逆轉的心脈,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釘下一根定海神針,延緩著崩潰的趨勢。汗水沿著他剛毅的鬢角大顆大顆滾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找源頭!”吳境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自身的心神力量毫無保留地涌入陳河心脈深處,如同一束穿透迷霧的強光,強行照亮那混亂的經絡迷宮。蘇婉清默契地配合,她的神識如同一張細膩的網,緊隨吳境的心神之后,將感知力滲透至每一根微小經絡的末梢,細細梳理、排查。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陣法的轟鳴、弟子們勉力支撐的低吼、陳河痛苦的呻吟…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終于,在陳河心臟最核心的位置,那一團被狂暴靈力遮蔽得極其隱秘的區(qū)域,吳境的心神之光猛地停住!
“這是…?”吳境的心猛地一沉。
蘇婉清的感知也幾乎同時聚焦于此。在那劇烈搏動、幾近碎裂的心臟內部,一根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奇異絲線,深深地扎根在跳動的心房壁上!它細若蛛絲,卻閃爍著一種非金非玉、冰冷而致密的青銅光澤,仿佛凝聚了萬載寒鐵的精魄。更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是,這根詭異的絲線并非靜止,它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與陳河的心臟跳動詭異同步,卻又從心臟最深處,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什么,注入絲線本身!無數細如牛毛的分叉從主絲線上延伸出來,如同猙獰的樹根,深深地纏繞、勒進陳河的心臟組織,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寒瞬間攫住了吳境。傀儡絲!而且是最高等級、最陰毒的噬心傀儡絲!它早已不是簡單的操控,而是在緩慢地“替代”宿主的心脈核心!煉制此物的手法,殘忍歹毒到令人發(fā)指!
“噬心傀儡絲!”蘇婉清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有人…用他的心做養(yǎng)料,在溫養(yǎng)這根絲,或者說…溫養(yǎng)絲線另一端的某個東西!”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沿著這根邪惡絲線延伸的方向,順著那無形的契約聯系,神識不顧一切的向上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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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青銅絲線以一種超越現實的存在感,無視臟腑的阻隔,無視空間的距離,穿透了陳河的胸腔,穿透了蘇婉清按在他后背的手掌,最終……竟詭異地沒入了蘇婉清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另一端,如同毒蛇歸巢,同樣深深地扎根于蘇婉清的心臟之中!
這個發(fā)現,如同一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在吳境和蘇婉清的識海!兩人身體同時劇震!蘇婉清更是如遭電擊,按在陳河后背的手猛地一顫,絕美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怎么會?怎么可能連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