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地窟帶回的驚魂畫面——龍脈易鎖,天門崩碎,自己手持斷劍立于廢墟——尚在識海震顫翻涌,更刺耳的警鐘便在青云觀上空撕裂般地炸響!
“嗡——嗚——!”
護山大陣的光幕前所未有地劇烈波動,不再是清透的防御靈光,而是被一道道猙獰的血色紋路爬滿、侵蝕!那紋路如同活物,瘋狂扭動、蔓延,每一次脈動都裹挾著令人心神悸顫的魔煞之氣。遠處山門方向,弟子們驚惶的怒喝與兵刃撞擊聲、陣法爆裂的轟鳴混雜一片,刺穿了沉重的暮色。鏡像修士冰冷無情的攻勢浪潮般沖擊著搖搖欲墜的第一道防線!
吳境的身影撕裂空氣,幾乎是瞬間出現(xiàn)在陣眼核心所在的洗心崖。罡風卷起他樸素的袍袖,獵獵作響。崖頂平臺,留守的弟子們結(jié)成劍陣,人人帶傷,面色慘白如紙,苦苦支撐著幾處被血色魔氣瘋狂沖擊、眼看就要破碎的陣旗節(jié)點。每一次魔氣的撞擊,都讓整個山體隨之震動,裂痕在地面蛛網(wǎng)般蔓延。
陣眼中心,并非青云觀傳承的古樸石碑核心,一根斷裂的青玉簪,正深深插在那里!簪頭鑲嵌的那點幽暗碎片,正是不久前地窟深處所見青銅門殘骸的同源之物!此刻,這碎片是血色魔紋的核心源頭,貪婪地抽取著大陣殘存的靈力,并將污穢邪力反向灌注,為那些進攻的鏡像修士提供著坐標與力量增幅!
“師尊!”主持陣眼的二弟子玄明嘶聲力竭,嘴角溢出鮮血,“蘇師姐……她的本命玉簪!是它引動了魔紋!我們……撐不住了!”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修為稍弱的弟子被魔氣震得倒飛出去,護身法器碎裂,眼看一道扭曲的血色魔刃就要將其洞穿!
沒有遲疑,沒有權(quán)衡!
吳境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他向前一步,踏在陣眼中心,那根鑲嵌著不祥青銅碎片的玉簪近在咫尺。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意志驟然從他干瘦的身軀深處迸發(fā)!
“以吾之壽,換剎那永恒!”
低沉的聲音如同亙古的回響,并非咆哮,卻蘊含著超越凡俗界限的決心。他雙手在胸前結(jié)印,指尖劃過玄奧的軌跡,引動生命最深處的本源之力——那是他作為見心境之門巔峰修士,歷經(jīng)一千六百余載寒暑、于紅塵萬丈中磨礪沉淀下來的磅礴壽元!
肉眼可見的熾白光芒,從他每一個毛孔噴薄而出。那不是靈力的光,而是生命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瞬間包裹全身,繼而瘋狂地向四周席卷、吞噬、凝固!光芒所及之處,時間本身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空間如同凍結(jié)的琉璃。
燃燒!千年壽元,化作燃料!
轟——!
無形的沖擊波紋以吳境為中心,超越了速度的極限,瞬間覆蓋了整個洗心崖,乃至更遠處的戰(zhàn)場!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呼嘯的魔氣凝固在空中,保持著撕裂的姿態(tài)。飛濺的碎石凝固在半途。弟子們臉上驚駭?shù)谋砬?、揮出的劍光、噴出的鮮血,全都靜止不動。就連那根插在陣眼、不斷釋放血色魔紋的青玉簪,也詭異地懸停在半空中,簪頭的青銅碎片幽光不再流轉(zhuǎn)。風停歇了,聲音消失了,連塵埃都定格在原來的位置。只有吳境身上熾白的生命火焰,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孤獨地燃燒著,照亮著一張張凝固的臉龐,映照著血色魔紋猙獰的紋路。
一切,歸于絕對的死寂與凝固。
代價,是千年時光化為飛灰。
就在這萬物凍結(jié)、時間永恒的剎那,吳境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表象,穿透了混亂的戰(zhàn)場,穿透了燃燒生命的白光,投向了那根青玉簪簪頭的青銅碎片深處!
碎片內(nèi)部,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和詭異的魔紋。視線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穿透層層迷霧般的屏障,他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龐大到無法形容、材質(zhì)與青銅鎖鏈同源的巨門!它并非實體,更像是一道橫亙于無盡虛空深處的印記投影,彌漫著冰冷、古老、秩序森嚴的氣息。門扉緊閉,但門縫之中,浩瀚無匹的意志如同沉睡的星河,正在緩緩流轉(zhuǎn)、蘇醒!那意志沒有具體的形態(tài),沒有善惡的區(qū)分,只有一種俯瞰眾生、操控命運的絕對漠然。它就是一切的源頭,是法則本身!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吳境的心臟,比死亡更冰冷!原來,那地脈深處的鎖鏈,那鏡像世界的侵襲,這護山大陣的魔變……所有詭譎的線條,最終都指向這扇門!指向這扇門后那即將蘇醒的、冰冷運轉(zhuǎn)的“天”!
“呃!”
窺視門內(nèi)真相帶來的巨大沖擊尚未平息,一種更尖銳、更致命的冰冷觸感,毫無征兆地從吳境的咽喉處傳來!
就在這理論上連思維都已凍結(jié)的絕對靜止中,就在吳境的身側(cè)——一個身影動了!
無面吳境!
這個來自鏡像世界的復制體,渾身籠罩著冰冷的微光,不受任何空間凝固的影響!它如同游走于時間之外的幽靈,超越了吳境燃燒千年壽元換來的“剎那永恒”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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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動作快得撕裂了視覺的殘影,右手并指如劍,指尖凝聚著足以洞穿空間壁壘的毀滅性能量。那無形的劍尖,精準地、冰冷地,已經(jīng)抵在了吳境的咽喉皮膚上!
肌膚被刺破的細微痛感清晰傳來。
吳境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燃燒壽元的熾白火焰劇烈搖曳。他看到了倒映在對方光滑如鏡面般的劍指上的景象——那是他自己的咽喉,皮膚被刺破,一滴鮮紅的血珠正極其緩慢地從傷口滲出、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