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沼澤深處,腐朽的死寂濃得化不開。吳境每一步都陷進黏膩冰冷的淤泥,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咕唧”聲。頭頂籠罩著終年不散的血色瘴霧,那是前些時日連綿不絕的猩紅血雨蒸騰所化,絲絲縷縷垂落,帶著腐蝕道心的陰寒,不斷試圖鉆入他周身竅穴。他運轉(zhuǎn)靈力抵御,掌心那枚白無垢留下的辟邪玉墜散發(fā)出溫潤清光,勉強在身周撐開一圈微弱屏障,將最致命的蝕心之力隔絕在外。
“吱嘎——”
腳下落腳點陡然一空,淤泥下方竟是個陷阱般的空洞!吳境心神一凜,靈力瞬間下沉足底,硬生生穩(wěn)住身形,正要提氣躍起。
嗡!嗡!嗡!
刺耳的金屬震鳴驟然撕裂死寂!腳下淤泥、四周扭曲虬結(jié)的枯樹、乃至頭頂粘稠的血霧,瞬間爆射出無數(shù)道猙獰的青灰色光華!這些光芒在空中急速交錯、纏繞、凝結(jié),呼吸間便構(gòu)筑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立體囚籠,將吳境死死困在中央。
鎖鏈!全都是冰冷的、布滿詭異銹蝕紋路的青銅鎖鏈!它們并非實物,而是由純粹的法則之力與某種陰森禁錮意志凝聚顯化而成,比真正的青銅更加深沉冰冷,散發(fā)著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鎖鏈互相撞擊、摩擦,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金鐵刮擦聲,仿佛無數(shù)死靈在拖拽著沉重的鐐銬。整個囚籠內(nèi)部的空間被徹底扭曲、封鎖,空氣如同凝固的鉛塊,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鎖靈陣……”吳境瞳孔驟縮,瞬間認出這傳說中的禁制。此陣在玄黃界兇名赫赫,專為囚困乃至煉化高階修士而設(shè),以天理鎖鏈為骨,引動一方天地法則為牢!他體內(nèi)靈力本能地洶涌勃發(fā),開心境之門1級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試圖強行震碎這囚籠。
轟!
靈力洪流撞上最近的一根粗壯鎖鏈。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低沉詭異的“嗡”鳴。那鎖鏈表面銹跡如同活物般蠕動,吳境傾瀉而出的靈力竟如泥牛入海,被鎖鏈貪婪地吞噬進去!非但如此,一股更強大、更冰冷的反向吸力猛地傳來,死死纏住他的靈力,要將他整個抽干!
“呃!”吳境悶哼一聲,強行掐斷靈力輸出,氣血劇烈翻騰。他立刻變招,身形如鬼魅般在囚籠狹小的空間內(nèi)騰挪閃避,指尖凝聚心劍鋒芒,化作無數(shù)道凌厲劍氣,精準地刺向鎖鏈與鎖鏈之間看似薄弱的連接節(jié)點。叮叮當當!火星四濺!劍氣足以斬斷精鋼,落在那些銹跡斑斑的連接處,卻只留下淺淡的白痕,根本無法撼動分毫!整個鎖鏈囚籠渾然一體,堅不可摧,反而因受到攻擊,震蕩出更密集、更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浪,如同魔音灌腦,沖擊著他的識海。
幾番試探猛攻,靈力消耗巨大,卻毫無進展。更可怕的是,每一次靈力與鎖鏈的碰撞接觸,都有一絲陰寒詭異的青銅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靈力反溯而上,悄然侵蝕著他的經(jīng)脈與心宮!
嗤啦!
左胸衣襟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吳境低頭,瞳孔猛縮——只見心臟位置的皮膚下,那原本只是若隱若現(xiàn)的青銅色斑痕,此刻竟已清晰可見!它不再僅僅是印記,而是如同某種活著的苔蘚,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周圍蔓延,邊緣呈現(xiàn)出荊棘般的尖刺紋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沉重束縛感陡然加劇,仿佛有無數(shù)根冰冷的青銅鎖鏈,穿透皮肉,纏繞住了他跳動的心臟!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拖拽聲從胸腔內(nèi)部傳來!
就在這時,他左手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是那枚青銅鑰匙留下的痕跡!它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變得滾燙無比,印記在掌心皮膚下劇烈閃爍,散發(fā)出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堅韌的清輝!
幾乎在同一剎那,吳境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炸開一幅破碎的畫面:一片蒼茫無盡的純白冰原上,一個模糊卻無比熟悉的纖細身影,正被無數(shù)從虛空中探出的、粗壯如虬龍的暗金色鎖鏈死死纏繞、拖拽!那身影奮力掙扎,發(fā)出無聲的呼喊,她的指尖,正指向他!——蘇婉清!
“婉清!”吳境心神劇震,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和狂暴的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給我——開!”他目眥欲裂,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體內(nèi)殘存的靈力、被鎖鏈侵蝕引發(fā)的劇痛、心口蔓延的青銅荊棘印記帶來的沉重枷鎖感、以及對蘇婉清處境的驚怒焦灼……所有的一切,在這生死絕境與鑰匙印記滾燙的共鳴刺激下,被他不管不顧地強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暗金色洪流,狠狠轟向胸前那急速蔓延的青銅荊棘!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