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坑深處,死寂如鐵。吳境屏住呼吸,指尖距離那枚鑲嵌在漆黑隕核表面、微縮如掌的青銅門浮雕僅有毫厘。壓抑感如同實質(zhì)的海水,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每一次心跳都在空寂中回蕩得格外沉重。即便有青銅門烙印在識海中悄然投射出的無形屏障隔絕著最核心的混沌輻射,那浮雕散發(fā)出的古老、冰冷、仿佛源自世界誕生之初的氣息,依舊讓他皮膚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地戰(zhàn)栗。
指尖落下,觸感并非預(yù)想中的堅硬冰冷,反而帶著一種粘稠詭異的吸力,像是探入了某種活物的肌體。
嗡——!
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貫穿靈魂!眼前的一切——猙獰的隕核巖壁、幽藍(lán)的輻射光暈、腳下散碎的星骸礦石——全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畫面,瘋狂扭曲、破碎、溶解!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蠻橫地沖入?yún)蔷车淖R海。
幻象降臨。
他不再是置身于隕坑的渺小修士,而是懸浮于一片絕對虛無的黑暗之上。腳下,橫亙著一扇無法形容其偉岸的青銅巨門,無邊無際,門扉上流淌著無數(shù)明滅不定的法則符文,每一次閃爍都仿佛一個世界的生滅循環(huán)。門的氣息,比隕核中的浮雕強橫了億萬倍,帶著亙古的寂寞與難以言喻的威嚴(yán),僅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讓吳境的道心搖搖欲墜,仿佛一粒塵埃仰望星辰大海。
震撼未消,視線便被門扉前一道孤絕的白影死死攥住。
那是一個女子。白衣勝雪,身姿如霜竹凝翠,遺世獨立。她背對著吳境,面向那扇仿佛能吞噬諸天萬界的青銅巨門??床磺迕嫒?,只有一頭潑墨般的青絲在無形的氣流中飛揚舞動,每一根發(fā)絲都似乎在切割著虛空,逸散出凌厲絕倫的劍意。
她緩緩抬起了手,動作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然與疲憊。五指纖長如玉,指尖卻繚繞著絲絲縷縷璀璨奪目的道則神鏈,那是修為通天后凝聚的道果精華,是無數(shù)修士夢寐以求的畢生結(jié)晶!
“斬!”
一個清冷如冰屑碎裂的聲音,直接在吳境神魂深處炸響,不含絲毫情緒波動,卻又蘊藏著斬斷萬古的意志。
嗤啦!
女子那只抬起的手,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眉心!吳境仿佛聽到了法則根基被生生撕裂的聲音,尖銳得讓他靈魂幾乎潰散!無法想象的劇痛似乎通過幻象傳遞過來,令他悶哼一聲,身軀劇震。
光芒迸濺!一團無法直視、純粹由大道法則與無盡生命力凝聚的璀璨光團——她的道果核心,被那只手硬生生從眉心靈臺之中剝離、抽出!光芒萬丈,如同剜心取出的熾烈太陽,將周遭永恒的虛無都照亮了一瞬,映襯著女子瞬間委頓下去的背影和白衣上驟然暈開的刺目暗紅,觸目驚心。
剝離道果,無異于自斬大道根基,自絕長生之路!此等魄力,此等慘烈,超乎想象!
道果離體,女子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輕輕一晃,那團最為璀璨也最為珍貴的大道本源,被她朝著身后茫茫無際的黑暗虛無,決絕地拋了出去。光團如同隕落的孤星,拖著長長的光尾,迅速消失在無盡深淵。
做完這一切,女子似乎想最后看一眼那扇主宰命運的青銅巨門,她極其艱難地、緩緩地轉(zhuǎn)動脖頸……
就在吳境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即將看清那女子真容的剎那——
“呃??!”
左眼傳來毀滅性的劇痛!仿佛有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了眼球深處!一直沉寂的觀天瞳,在窺探到女子側(cè)臉輪廓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寒冰,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光華!
眼前的幻象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轟然炸碎!意識被蠻橫地拽回現(xiàn)實。
劇痛依舊在左眼肆虐,血淚混合著破碎的晶狀體組織不受控制地涌出,又在混沌能量的侵蝕下瞬間凝固,凝結(jié)成一種詭異粘稠的血晶,覆蓋著半個眼球。但此刻,吳境完全顧不得這股錐心刺骨的痛楚。
他渾身冰冷,僵立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觸摸浮雕的姿態(tài),指尖停留在那冰冷的青銅紋路上,微微顫抖。
剛才那女子艱難側(cè)首時,驚鴻一瞥的側(cè)臉輪廓……那眉宇間的清冷孤絕,那下頜線條的清瘦弧度……
“蘇婉清?!”
這個名字如同滾雷般在吳境混亂的腦中炸開。觀天瞳雖然劇痛受損,殘留的感知卻將那幻影與記憶中青梅竹馬的容顏瘋狂重疊比對——縱然氣質(zhì)判若天地云泥,一個如同九天孤月,一個宛如人間清泉,但那五官輪廓,赫然有七分酷似!
不!不可能!蘇婉清只是一介凡女,早已在故鄉(xiāng)那場滔天洪水中化作黃土枯骨多年!她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那等超越想象之地?怎么可能做出剝離自身無上道果這般驚世駭俗之事?
是幻象侵蝕?是隕星投射的心魔?還是……某種跨越了時空界限的……真實烙?。?/p>
混亂的念頭如同毒藤瘋狂纏繞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就在他心神劇烈震蕩,幾乎難以自持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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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