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在冰冷的審訊椅上醒來,鐐銬鎖住他的四肢,也鎖住他對時間的感知。
前方巨大的全息屏嗡嗡震動,赫然跳出他的影像——
左臂猙獰的結晶正貪婪吞噬整條街區(qū)的時砂,畫面最后定格在蘇婉清模糊的虛影上。
“證據確鑿!”時警審訊官冷笑逼近吳境的意識,“時淵界百年失竊案皆有你的印記!”
手臂結晶猛然暴起,吞噬對方探來的精神刺針。
右眼時繭里阿時凄厲尖叫:“別信……他們用未來……定罪現在……”
吳境冷笑抬頭,卻見全息屏上突然切換出一個陌生畫面:
手臂結晶化的自己正站在時間廢墟之上,那是他還未踏足的未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針一樣刺入神經末梢,強行將吳境從意識沉淪的深淵拽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視野里一片刺目的慘白。適應片刻,才看清身處的囚籠——一個純白的立方體空間,墻壁散發(fā)著柔和的冷光,除了中央這把牢牢禁錮著自己的金屬審訊椅和他自己,空無一物。手腕、腳踝被銀灰色的金屬環(huán)緊扣,環(huán)上流動著細微的幽藍符文,每一次微弱的能量脈沖掃過,都讓他對時間流逝的感知變得更加模糊,仿佛沉溺在粘稠的膠水里。
門無聲滑開。
進來的身影高挑而冰冷,深藍色的時警制服一絲不茍,肩章上的徽記復雜如星圖。正是曾在倒懸時淵黑市啟動時間倒流圍剿的女指揮官,時徽。她的面容依舊冷峻,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凍結其流動。身后跟著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審訊官,同樣穿著制服,手里托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圓盤核心懸浮著一顆緩緩旋轉的紫黑色菱形晶體,散發(fā)著不祥的微光。
時徽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微微頷首。審訊官大步上前,將手中的金屬圓盤嵌進吳境面前的地面。嗡——!刺耳的低頻蜂鳴響起,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屏瞬間在主控臺前方展開,幾乎占據了大半面墻壁。
光屏上,影像如同破碎的噩夢般輪番轟炸:
那是倒懸時淵黑市最混亂的時刻。畫面里,吳境(或者說,一個外形輪廓酷似吳境的存在)站在狼藉的街道中央,無數時砂如同被無形的風暴席卷,失控地朝他匯聚。他的左臂——那條與神秘時砂結晶共生、此刻被吳境刻意控制著不再明顯異化的手臂——在影像中卻呈現出極其恐怖的形態(tài):扭曲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晶簇如同活物般瘋狂增殖、蔓延,覆蓋了整個手臂,甚至開始向肩部和胸膛侵蝕。那些晶瑩的棱角貪婪吮吸著空氣中、地面上、甚至從其他商販驚恐攥緊的指縫里強行飛出的時砂顆粒,形成肉眼可見的吞噬旋渦!畫面最后猛地拉近,定格在旋渦核心深處一點極其模糊、淡薄得幾乎要消散的乳白色光暈上,勾勒出一個隱約的、屬于蘇婉清的悲傷輪廓。
“時砂暴走,吞噬倒懸時淵黑市核心街區(qū)百分之七十儲備?!睂徲嵐俚穆曇羧缤涞匿撹F,砸在空寂的審訊室里,回蕩著不帶絲毫感情的余音?!斑@僅僅是最新、最直觀的一次破壞記錄。”
他手指在圓盤邊緣滑動。全息影像驟然切換!無數信息流瀑布般傾瀉而下,每一幀都標注著精確到毫秒的時間戳和復雜的空間坐標,它們來自時淵界不同的區(qū)域,跨度之長令人心驚:
【時痕歷7431紀元,第七時區(qū),‘永晝沙洲’,一級時砂礦脈核心神秘枯竭,現場殘留基因序列碎片:匹配度99。7%,吳境?!?/p>
【時痕歷7489紀元,第三時區(qū),‘記憶回流瀑布’,守護時砂晶體失竊,能量殘留波動分析:與目標左臂結晶特性高度吻合?!?/p>
【時痕歷7498紀元,倒懸時淵二級黑市,‘時光之匣’拍賣行金庫突破,失竊高階時砂‘剎那永恒’,空間跳躍軌跡指向……吳境近期活動頻段!】
密密麻麻的記錄,如同編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時間跨度赫然覆蓋了近百年之久!每一樁失竊案、每一次能量異常波動,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生物印記——吳境!
“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審訊官走到吳境面前,居高臨下,陰影籠罩著他。“吳境,百年來時淵界所有大型時砂失竊案的始作俑者,竊時者!你的罪行,貫穿了過去,更延伸向未來!你竊取的不只是時砂,是整個時空的根基!”他的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正義怒火,仿佛要將吳境焚成灰燼。
為了加強威懾或者說羞辱,審訊官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指尖瞬間彈出尖銳的、由純粹精神力高度凝聚而成的藍色尖刺!這尖刺帶著撕裂靈魂的寒意,狠狠刺向吳境眉心,意圖強行抽取記憶片段作為終極定罪證據!
就在那精神尖刺即將觸及皮膚的前一剎那!
吳境體內沉寂的左臂結晶,仿佛受到了最惡毒的挑釁,猛然蘇醒!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毫無征兆地爆發(fā)出來。不是抵抗,而是吞噬!審訊官指尖的精神尖刺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線,瞬間扭曲、崩解,化作一縷縷細碎的藍色光流,被強行扯入吳境左臂衣袖之下!衣袖被無形力量撐得緊繃,底下的晶體結構仿佛在無聲地咆哮、生長,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