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滂沱,澆不滅吳境心頭的寒意。
街道盡頭,兩名修士正在突破。
一人胸口青銅鎖鏈虛影纏繞,靈力漩渦狂暴如風暴,境界壁壘寸寸崩裂。
另一人周身空蕩,靈力潮汐卻凝滯如泥潭,每一次沖擊都顯得艱難無比。
青銅鎖鏈者,只用了對方三分之一的時間,便光芒大放,踏入新的境界。
吳境的目光,卻死死釘在他抬起的臉上——
那雙本該充滿喜悅的眼眸深處,冰冷、僵硬的青銅紋路,如同活物蜿蜒爬動。
天理鎖……
助人登天,還是畫地為牢?
玄黃歷3785年,血雨季。
冰冷的猩紅液體,像是蒼天被劃開了傷口流出的膿血,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腥銹氣,無情地潑灑在鎖心界沉寂的街道上。瓦礫在雨水的腐蝕下發(fā)出“滋滋”的哀鳴,騰起縷縷帶著硫磺味的青煙。吳境緊貼著巷口一堵殘破石墻的凹陷處,粗麻布衣早已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如同第二層冰冷的囚衣。他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運轉到極限,也只能勉強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氣膜,延緩著血雨對身體的侵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渣摩擦喉嚨的刺痛感。
視線被粘稠的雨幕扭曲,街道盡頭,兩道身影卻在血雨中紋絲不動,成為了這片猩紅天地里唯二的焦點。他們周身各自環(huán)繞著奇異的景象,仿佛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左側那人,吳境認得,是坊市里一個普通的巡守修士,修為停滯在見心境之門巔峰已有數(shù)十年。此刻,他胸口處,一道粗壯的青銅鎖鏈虛影驟然浮現(xiàn),不再是之前隱約纏繞心臟的模糊狀態(tài),而是無比清晰、凝實!鎖環(huán)古老,布滿玄奧難解的符紋,散發(fā)出冰冷、沉重卻又蘊含著某種強制性力量的氣息。鎖鏈甫一出現(xiàn),便瘋狂地旋轉起來,帶動起一個巨大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靈力漩渦。漩渦的中心,正是那名巡守修士。狂暴的靈力洪流被他身前的青銅鎖鏈瘋狂抽取,又從鎖鏈另一端的虛空中倒灌回他體內!那早已堅固如鐵的境界壁壘,在這股被鎖鏈強行灌注的、遠超他自身承受極限的靈力沖擊下,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咔…嚓…轟!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僅僅是一剎那的靈光爆發(fā),刺目的青銅色光芒便取代了猩紅的雨幕,將那人完全籠罩。氣勢驟然拔升,輕松跨越了困擾他多年的天塹——開心境之門,一級初期!青銅鎖鏈虛影滿意地嗡鳴一聲,緩緩隱沒回他的胸口,只在皮膚表面留下幾道青黑色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跡。
吳境的瞳孔驟然收縮。
太快了!這速度,比他依靠自身磨礪、撞開心境之門時快了何止三倍?
幾乎是同時,右側另一名同樣在沖擊瓶頸的散修發(fā)出了痛苦的嘶吼。他周身沒有任何鎖鏈虛影,全靠自身苦苦凝聚的靈力潮汐,一次次沖擊著那道無形的壁壘。每一次沖擊,都沉悶無比,如同撞擊在萬載玄冰之上,潮汐艱難地推進一寸,又頹然退下大半。雨水中,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汗水與血雨混合著淌下,顯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沖擊所用的時間,數(shù)倍于剛才那名青銅鎖鏈修士,然而境界壁壘的松動,卻微乎其微。
青銅鎖鏈修士突破成功,強橫的氣息尚未完全穩(wěn)定,便猛地抬起頭,似乎在享受這力量飆升的快感。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躲在陰暗巷口的吳境。
就是這一眼!
吳境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雙眼睛里,哪里還有半分突破后的喜悅和意氣風發(fā)?深褐色的瞳孔深處,冰冷的、如同青銅汁液凝固后的紋路,正緩緩地、詭異地流淌、蔓延!它們盤踞在眼球的最底層,像活物一樣微微搏動,散發(fā)著非人的僵硬和漠然。這雙眼睛看向吳境時,毫無情緒的波動,只有一種審視死物的空洞。
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被冰冷的青銅浸透了的石頭!
寒意,瞬間從吳境的尾椎骨炸開,順著脊椎一路沖向頭頂。血雨的冰冷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天理鎖…加速突破…代價…是神魂的侵蝕?自我的湮滅?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名剛剛突破的鎖鏈修士臉上漠然的表情瞬間扭曲,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猛地轉向吳境藏身的窄巷。他周身剛剛穩(wěn)定的靈力再次狂暴翻涌,變得極端不穩(wěn)定,充滿了毀滅氣息。一條遠比剛才突破時更加粗壯、更具實質感的青銅鎖鏈虛影從他胸口爆射而出,鏈環(huán)嘩啦啦震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條捕食的巨蟒,直撲吳境!
純粹的殺意!冰冷刺骨!
吳境全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快!太快了!超越開心境之門初期的力量,被那詭異的鎖鏈驅動,力量暴增且軌跡刁鉆狠辣!他體內靈力本能地加速運轉,下意識地就要向側后方翻滾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