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簡陋的木制渡口孤零零地伸向血河。一艘破舊不堪的小木船,靜靜地泊在渡口旁。船頭,一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枯瘦身影,如同亙古的石雕,一動不動。他手中拄著一根船槳,那槳身陳舊得快要腐爛,卻隱隱透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
就在吳境靠近渡口的剎那,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陡然爆發(fā)!并非來自右眼的青銅門扉,也非脊背上冰冷的奴印烙印,而是……他一直緊握在左手掌心的那柄青銅鑰匙!它毫無征兆地劇烈嗡鳴起來,滾燙無比,幾乎要灼穿他的手掌!鑰匙表面的古老紋路瞬間點亮,散發(fā)出微弱卻頑強不屈的青幽光芒!
與此同時,那艘破舊木船船頭,那如同石雕般的擺渡老叟,也動了。他極其緩慢地、仿佛每一個動作都承受著萬鈞重擔般,抬起了握著船槳的枯槁右手。
“嗡——??!”
吳境掌心的青銅鑰匙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更為強烈的嗡鳴!其頻率,竟與那擺渡老叟手中船槳的震動,形成了清晰無比的共振!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同源,來自同一個地方,被同一股力量鍛造!
老叟微微側頭,斗笠下陰影深重,無法看清面容。但他似乎“看”到了吳境,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吳境手中那枚瘋狂鳴顫的青銅鑰匙。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掠過他那看似枯朽的身軀。
血紅的長河依舊無聲奔涌,粘稠的河水帶著一種吞噬萬物的死寂。渡口腐朽的木樁浸在血水里,散發(fā)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氣息。
吳境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地落在那搖搖欲墜的渡口木板上。河水就在腳下咫尺之遙,濃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他向那艘破舊的小船邁出第一步。木質船板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他即將踏上船頭的瞬間,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渾濁粘稠的血色河面。
河水的顏色太深了,渾濁得化不開,宛如實質。但就在那粘稠的河面之下,光線似乎發(fā)生了詭異的折射。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角度,水面之下并非完全的黑暗或渾濁的血色,而是……
吳境的呼吸瞬間停滯。
河底,并非淤泥。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堆積如山!
無數具尸體!
他們身著各異的服飾,有的古老殘破,有的相對完整,但無一例外,都保持著向下沉墜的姿態(tài)。令吳境全身血液驟然凍結的,是這些尸體的面容。
每一張臉……都是他!
不同的年齡,不同的衣著,不同的姿態(tài)——有的年輕銳氣,有的滄桑沉默,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平靜安詳……但所有的五官輪廓,眉眼鼻唇,都與吳境本人別無二致!
數不清有多少,數萬?數十萬?還是……數百萬?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視野所及的河床,如同沉眠在水底的巨大墓地!
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每一具“吳境”尸體的額間正中,都赫然鑲嵌著一枚眼球!那眼球形態(tài)各異,有的完好,有的破損,有的渾濁,有的卻閃爍著妖異的微光……但吳境絕不會認錯——那正是他曾經的觀天瞳!或者,是觀天瞳的某種異變形態(tài)!
數百萬具自己的尸體!數百萬枚觀天瞳!無聲地沉睡在血河之底!
巨大的荒謬感、冰冷的恐懼感、以及無法理解的宿命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吳境徹底淹沒。他甚至感覺不到右眼青銅門的灼痛,也忘記了脊背奴印的冰冷,只剩下靈魂深處被撕裂的轟鳴。
那立在船頭的擺渡老叟,斗笠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一股難以抗拒的柔和力量,輕輕拂過吳境的肩膀。
“過河了?!币粋€蒼老、沙啞、如同兩塊朽木摩擦發(fā)出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吳境腦海中響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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