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她身前停下。李莫愁淚眼模糊地抬起頭,正對上彭君那雙深邃的眼眸。他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似乎早已料到小龍女會如此決斷,只余下溫和的肯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龍兒的意思,你明白了?”彭君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李莫愁用力點(diǎn)頭,喉嚨哽咽,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用含淚的目光急切地表達(dá)著千言萬語:明白了!真的明白了!謝謝師妹!謝謝你!
彭君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她因哭泣而顫動的肩頭,傳遞著沉穩(wěn)的力量?!澳倏蘖耍瑢⒆硬缓?。既是交代,那便交代清楚?!?/p>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yùn)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目光掃過庭院另一端靜立的小龍女,也掃過廊下神色復(fù)雜、欲言又止的孫婆婆。
“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就在此刻?!?/p>
李莫愁愕然睜大了淚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今日?此刻?”
“正是?!迸砭栈啬抗猓聪蛩?,眼神平靜無波,“古墓清修之地,無需紅塵俗禮。一碗清茶,拜過祖師,告慰師父在天之靈,足矣。龍兒既已首肯,孫婆婆亦在場見證,便算定下名分,堵住悠悠之口?!?/p>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簡練到近乎冷酷的務(wù)實(shí),卻恰恰契合了古墓派遺世獨(dú)立的風(fēng)格,也消解了李莫愁心中對于繁復(fù)儀式的最后一點(diǎn)羞窘與忐忑。
是啊,這里本就是遠(yuǎn)離塵囂的古墓,何必拘泥世俗?師妹要的,只是一個明確的交代,一個讓古墓血脈名正言順的憑據(jù)。
“好……”李莫愁長長地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絲枷鎖,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努力挺直了因懷孕而略微佝僂的腰背,“聽你安排。”
儀式簡單得近乎潦草。
就在古墓前庭,祖師婆婆林朝英的畫像被鄭重其事地掛起。畫像下的石案上,只擺放著兩杯清茶。
沒有紅燭,沒有賓客,甚至沒有多余的言語。孫婆婆被彭君請至上座,神情凝重,嘴唇幾次蠕動,終究在小龍女平靜的目光注視下,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沉默地坐下了。
洪凌波、陸無雙和楊過被勒令在遠(yuǎn)處練劍,雖個個探頭探腦,卻不敢靠近。
彭君扶著手臂微微顫抖的李莫愁,一步步走到畫像前。李莫愁臉色依舊蒼白,腹部的沉重讓她步履有些蹣跚。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緩慢而用力,但她眼神卻異常堅(jiān)定,直視著畫像上祖師婆婆清冷的目光。
在彭君沉穩(wěn)的引導(dǎo)下,李莫愁深吸一口氣,對著祖師婆婆的畫像深深拜了下去。
這一拜,包含著她對過往所有罪愆的懺悔,對師父的哀思,也包含著她今日重獲立足之地的感激與承諾。她拜得極深,姿態(tài)虔誠。
“弟子李莫愁,自知罪孽深重,累及師門清譽(yù),愧對師父恩澤……”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今蒙師妹垂憐,允我重歸古墓,更許我腹中孩兒名分……弟子……感激涕零,無以言表。自此之后,弟子當(dāng)洗心革面,恪守門規(guī),若有違背,愿受祖師與師父在天之靈重責(zé)!”
她的話語在寂靜的墓前庭院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決絕。孫婆婆聽著,眼眶微微泛紅,別過了臉去。
接著,李莫愁在彭君的攙扶下,轉(zhuǎn)向?qū)O婆婆。她艱難地曲膝,欲行大禮。孫婆婆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被彭君一個眼神止住,只能僵硬地坐著。
“孫婆婆,”李莫愁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真切的歉意。
“昔日莫愁乖張任性,屢次頂撞,惹您老傷心動怒……是莫愁的不是。望婆婆念在……念在莫愁腹中這點(diǎn)血脈的份上,寬恕則個。”她雙手捧起石案上一杯清茶,恭敬地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