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這沉重的紙張粘滯。
皇帝的目光,在奏章上移動的速度,慢得令人窒息。
他的下頜線條繃緊如刀削斧鑿,捏著奏章邊緣的手指,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起森白。
沒有人能看到他眼中怒焰的燃燒過程,但那股無形的、足以凍結(jié)血液的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寒潮,瞬間席卷了整個宣政殿!
跪伏的群臣中,有人控制不住地發(fā)起抖來,牙齒咯咯作響。
李德全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泥塑。
但在他低垂的視線里,清晰地映出了皇帝手背上驟然賁張的青筋,那是風暴中心醞釀的信號。
驟然!皇帝捏著奏章的手,極其輕微卻無比劇烈地一震,仿佛那薄薄的紙頁瞬間化作燒紅的烙鐵。
“呵……”一聲極低、極冷、仿佛從九幽冰獄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冷笑,穿透了冕旒珠串,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豎起的耳朵里。
那笑聲里沒有暴怒的狂躁,只有一種能將靈魂都徹底凍斃的、洞悉一切后的極致森然。
緊接著,皇帝的手猛地一攥,那份凝聚著沈文淵性命、牽引著王朝風云的奏章,在他掌中瞬間被揉捏得扭曲變形,堅硬的紙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好……好一個‘忠勤體國’!”皇帝的聲音終于響起,不再是之前的沉默,而是淬了冰、淬了毒、每一個字都像淬煉過的鋼針,扎入所有人的耳膜,清晰得可怕。
他的視線,并未離開那被揉皺的奏章,仿佛那上面每一個扭曲的字跡都在燃燒著他的理智,“私蓄甲兵,密鑿礦脈……豢養(yǎng)死士……勾結(jié)邊將……呵,白戰(zhàn)——”
當“白戰(zhàn)”二字,不帶任何封號,以如此冰冷的全名被皇帝當庭宣之于口時,如同又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殿內(nèi)炸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
周遭的空氣陡然凝固,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緊。
方才那看似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隱忍的軀殼之下,某種沉寂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的恐怖存在,蘇醒了。
白戰(zhàn)微微垂下的頭顱緩緩抬起。那雙眸子——哪里還是人類的眼睛?瞳孔已化作兩道冰冷的、燃燒著熔金烈焰的細長裂隙,屬于龍的豎瞳!
目光所及之處,空間似乎都在扭曲、呻吟。一股源自洪荒的威嚴沛然而出,沉重如山岳,凜冽如極地寒淵,瞬間碾碎了所有輕視與嘲弄。
“呵……”一聲輕笑從他喉間溢出,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令人膽寒。那不是愉悅,而是怒極反笑,是毀滅的前奏。
笑聲中,他周遭的地面無聲龜裂,細密的裂紋蛛網(wǎng)般蔓延,碎石違反重力地懸浮起來,在無形的力場中震顫、粉碎。
“區(qū)區(qū)螻蟻,也敢……”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清朗人聲,而是摻雜了低沉龍吟的轟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靈魂上,“……也敢直視真龍?!”
“敖烈……”他低語著自己的真名,仿佛在咀嚼著被長久遺忘的恥辱與封印的偉力。
這個名字出口的剎那,空氣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肉眼可見的淡藍色龍威如同實質(zhì)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大殿外,數(shù)百里御道兩側(cè)的樹木,瞬間被壓彎了腰,葉片如同被無形的烈焰燎過,急速枯黃、焦黑、化為齏粉。
遠處的水池水面瘋狂沸騰,蒸騰起遮天蔽日的白霧,卻在升騰的剎那間被凍結(jié)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白戰(zhàn)的憤怒不再是情緒,而是實質(zhì)的天災,那是西海龍宮儲君被褻瀆的無上尊嚴!
是血脈深處被強行壓抑的古老驕傲在燃燒;是曾經(jīng)翱翔九天、翻江倒海的力量在封印下積攢了千年萬載的怨毒與殺機!
殺意!滅頂?shù)臍⒁猓?/p>
這殺意是如此純粹,如此磅礴,如同整個西海的海水倒灌蒼穹,又似九天劫雷匯聚一堂,帶著湮滅萬物的絕對意志,沉沉地、無可阻擋地傾瀉而下!
它凝固了時光,凍結(jié)了思維,讓目標視野中只剩下那雙焚盡八荒的龍瞳和自己被徹底鎖定的冰冷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