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究是來了。沒有狂風(fēng)呼嘯的前奏,沒有電閃雷鳴的開場,只有這沉重、冰冷、帶著土腥氣的雨點。
不疾不徐地從那墨綠色的天幕中墜落,敲打在樹葉上、衣衫上、青石磚上,發(fā)出沉悶而破碎的聲響。
白戰(zhàn)沒有加快速度,只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雨水順著他的頭冠邊緣流下,滑過冰冷的面頰,帶來一絲清醒的寒意。
雨水肆意潑灑,紫色的朝服迅速被浸透。深色的水痕在繁復(fù)的錦緞上貪婪蔓延,層層滲透,冰冷的濕意穿透內(nèi)襯,針砭般刺入肌膚。
吸飽了雨水的朝服變得異常沉重,絲綢的華貴化作累贅,沉沉向下墜著。
踏雪的皮毛上也很快掛滿了細密的水珠,匯聚成大滴,沿著它強健的肌肉線條滑落。
這匹神駿似乎并不在意這突如其來的雨水,步伐依舊沉穩(wěn)有力,四蹄踏在濕潤的青石板上,發(fā)出一種堅實而帶有黏滯感的“嗒嗒”聲。
它高昂著頭顱,鼻孔翕張,噴出的熱氣在濕冷的空氣中形成更濃郁的白霧。
白戰(zhàn)能感受到座下伙伴傳遞來的溫?zé)崤c力量,這讓他因密報而緊繃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一瞬。
他輕輕撫摸著踏雪被雨水打濕的鬃毛,低聲安撫:“好伙計,不急?!?/p>
快接近皇城邊緣,臨近繁華市井區(qū)域時,御道兩旁開始出現(xiàn)一些低矮的官署和勛貴府邸的后墻。
高墻深院,朱門緊閉,偶有獸頭門環(huán)在雨水中閃著幽冷的光。
雨水順著高墻的瓦檐匯成細流,嘩啦啦地淌下,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坑。
白戰(zhàn)的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緊閉的門戶和高墻上可能存在的陰影。
在這種天氣,在這種消息即將引爆的時刻,任何角落都可能藏著窺探的眼睛。
突厥馬隊入城,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還是某種試探。他們的目的是什么?金光門守備如何?
李德全的密報只有短短一行,卻留下無窮的兇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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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武將,他嗅到了戰(zhàn)爭邊緣的氣息,一種風(fēng)雨欲來、鐵銹與血腥交織的熟悉味道。
他搭在佩刀刀柄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金屬上摩挲著,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前方豁然開朗,御道匯入了長安城真正的血脈——朱雀大街。
寬闊的程度遠超御道,南北縱貫,氣象萬千。即使是陰沉的雨天,也無法完全掩蓋其作為帝國中樞通衢的磅礴氣勢。
兩側(cè)的槐樹更為高大古老,枝丫虬結(jié),如同無數(shù)撐天的巨臂。雨水順著層層疊疊的葉片流淌,形成無數(shù)道細小的瀑布。
然而,街上的景象卻并非平日的車水馬龍、摩肩接踵。
雨水顯然沖刷掉了許多人出門的興致。行人稀疏了許多,且大多步履匆匆,撐著油紙傘或戴著斗笠,低著頭,在寬闊的街面上顯得渺小而孤單。
幾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匆匆駛過,車簾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渾濁的水花。
兩側(cè)的店鋪大多已經(jīng)開門,但門口羅雀,伙計或掌柜倚在門框上,無精打采地望著灰蒙蒙的雨幕。
只有賣胡餅、蒸餅的食肆門口還冒著些微熱氣,蒸籠的白汽剛一冒出就被雨水打散。
細密的雨絲織就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灰網(wǎng),將整條朱雀大街籠罩其中。
遠處的坊門、望樓、佛塔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如同浸在水中暈染開的水墨畫。
視線受阻,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雨水敲打屋頂瓦片、樹葉、石板路的聲音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