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后緩緩直起身,指腹擦過她沁汗的眉間,將那縷貼在頸側的濕發(fā)小心撥開。
烏木筷伸進冷卻的湯底時,攪起細小的油脂凝塊??昙馓羝鹨粔K雞肉,燉透的皮肉簌簌抖落著膠質(zhì)。
琥珀色湯汁沿肌肉紋理滴回盅里,在燭光下濺出微小的光點。
送入口中,皮肉立刻在舌尖分離,骨頭滑溜溜地脫出來。
他含住那截軟骨慢慢咀嚼,桂皮與老姜的香氣從齒縫滲出。
隨吞咽滑入食道——這遲來的暖意順著胃袋擴散,比喂湯時更清晰,更扎實,像冬夜里突然裹緊的厚毛毯。
食物帶來的暖意和飽足感,好似溫柔的潮汐,一波波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jīng)和極度疲憊的身體。
當最后一個碟子被推開時,一股沉重的、幾乎無法抗拒的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白戰(zhàn)滿足地、卻又無比沉重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因為這深切的倦意而擠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不行,不能就這么睡。他身上還殘留著山林間的塵垢、干涸的血跡和冷汗混合的味道,就這樣靠近玉兒,肯定會熏到她。
他撐著沉重的身體站起來,腳下竟微微踉蹌了一下,趕緊扶住桌沿才穩(wěn)住。
再次走進凈室。這一次,他沒有用法術,冰冷刺骨的山泉水“嘩啦啦”地涌出,砸在青石砌成的池壁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迅速脫下被汗水和血污浸染得幾乎僵硬的中衣,露出精壯卻布滿新舊傷痕的上身。
幾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血口子雖然已經(jīng)不再流血,但被冷水一激,立刻傳來尖銳的刺痛感。
他咬著牙,掬起冰冷的泉水,一遍遍用力地沖洗著身體,冰冷的水流沖刷過傷口。
帶走污垢的同時也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和銳痛,卻也奇異地將最后一絲昏沉徹底驅(qū)散,讓麻木的神經(jīng)重新變得清晰銳利。
冰冷的水流滑過他緊繃的肌理,滑過那些猙獰的新舊傷疤。
他低著頭,任由水流沖擊著寬闊的脊背,水珠沿著他深刻如刀刻的脊椎溝壑滾落。
他閉上眼,山林中的搜尋、懷中妻子冰冷僵硬的身體觸感……那些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
他猛地甩了甩頭,水珠四濺,強行將這些念頭壓下:“玉兒還在,她還活著,就在隔壁的床上,需要他的守護,這就夠了?!?/p>
大約半刻鐘不到,他便結束了這場近乎自虐的冷水浴。
擦干身體后,他赤著上身走出凈室,只在腰間圍著一條干爽的布巾。
回到內(nèi)室后,他沒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徑直走到床邊,俯身凝視了妻子片刻。
拓跋玉依舊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蒼白的小臉在燭光下有種脆弱的安詳。
白戰(zhàn)修長有力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過她冰涼的臉頰,指尖傳來的微弱暖意讓他緊繃的心弦又松了一分。
接著,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溫和而明亮、如晨曦般的橘紅色火焰憑空燃起。
跳躍在他掌心上方寸許的地方,散發(fā)出溫暖卻不灼人的熱力。
他將手掌靠近自己濡濕的頭發(fā),緩緩移動。那火焰仿佛有生命般,溫柔地舔舐著每一縷發(fā)絲,水汽迅速蒸騰而起,化作裊裊白煙消散在空氣中。
橘紅的火光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那專注的神情柔和了原本的冷硬,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埋的、無法言喻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