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如遭雷擊,手中銹劍寸寸碎裂。他看見自己錦衣下的身軀正迅速干癟,露出森森白骨。
極致的恐懼攫住心臟,他嘶吼著撕扯華服,卻扯下片片血肉。
千鈞一發(fā)之際,幼時偷學(xué)的半卷《清心咒》忽浮心頭。
他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滴落腐土,卻以殘破之軀盤膝而坐,嘶聲誦念:“……身如流沙,名似泡影……”
骷髏在咒文中扭曲消散,金玉廢墟坍縮成一方青石蒲團。
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眼中卻破開一絲從未有過的清明。
北域孤女阿阮,縮在角落的灰布身影單薄如紙。她墜入一片無邊雪原。
寒風(fēng)如刀,冰棱刺骨,正是她幼年凍斃雙親的那座死亡冰谷。
前方,母親僵硬的背影在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澳铩 ?/p>
阿阮哭喊著撲去,指尖觸及的卻是一尊冰雕。冰雕驟然碎裂,風(fēng)雪中傳來母親臨終的嘆息:“阿阮……活下去啊……”
絕望如冰錐刺穿肺腑。她跪在雪中,體溫急速流逝,睫毛凝霜。
就在意識即將凍結(jié)時,懷中忽有微光透出——那是她離家前,用所有積蓄在坊市換來的最劣質(zhì)法器,一盞僅能發(fā)熱三日的“暖陽燈”。
豆大的暖光暈開小小一圈,風(fēng)雪竟不能侵。阿阮顫抖著捧起那盞粗陋小燈。
光暈中,母親破碎的冰雕似乎化作一個溫柔的笑靨。
她不再試圖抓住虛影,反將燈緊緊貼在胸口,以身為柴,灼灼暖意自心口燃起,竟逼退周身三尺風(fēng)雪。
冰原在暖光中融化,露出一截嫩綠草芽?;镁碂o聲轉(zhuǎn)換,她立于春溪之畔,掌心燈盞雖滅,心火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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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少年石荊,筋骨如鐵,眉間一道猙獰舊疤。他墜入深淵之畔。
腳下是無底黑淵,頭頂是倒懸的萬仞刀山!唯一生路,是橫跨深淵的一根發(fā)絲般纖細的蛛索。
罡風(fēng)呼嘯,蛛索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瞬就要斷裂。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腦海低語:“跳過去!只要夠快、夠狠!力量!你需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那是他無數(shù)次在生死邊緣搏殺時的信條,石荊筋肉賁張,蓄力欲躍。
忽見蛛索另一端景象變幻:幼妹病榻咳血,老父佝僂礦洞,皆因他執(zhí)著于“變強”而疏于照拂。
黑淵中伸出無數(shù)枯手,幻化成被他踩踏過的對手、因他爭奪資源而破碎的家庭……
石荊踏出的腳僵在半空。他凝視深淵中掙扎的幻影,又望向頭頂象征“力量巔峰”的刀山,汗如雨下。
最終,他緩緩收勢,竟盤膝坐于搖搖欲墜的蛛索之上!任罡風(fēng)如鞭,刀氣割面。
他只閉目內(nèi)守:“力非凌駕,乃為守護?!?/p>
蛛索陡然繃直,化作一道通天石梁。他起身踏梁而行,步履沉穩(wěn),身后深淵開滿堅韌的巖花。
藥王谷弟子林菀,指尖還殘留著草木清香。她墜入一間遍布丹爐的密室。
千百座丹爐同時噴吐烈焰,爐壁上浮現(xiàn)她最熟悉的場景:三爐“九轉(zhuǎn)還魂丹”同時開爐。
一爐火候過猛焦黑如炭,一爐藥力混雜青煙滾滾,唯有一爐霞光氤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