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咆哮,帶著瀕死的絕望和極度的抗拒,猛地從白戰(zhàn)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揮臂格擋!力量之大,遠超拓跋玉的預料。
她被這狂暴的力量猛地掀開,向后踉蹌了兩步,手肘撞在矮榻邊緣,一陣悶痛傳來。
白戰(zhàn)猛地抬起頭。那一瞬間,拓跋玉被他的眼神徹底釘在了原地。
那雙曾經(jīng)深邃如寒潭、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卻擴散著,空洞得駭人。
視線穿透了她的身體,死死地、茫然地釘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里面翻涌著無邊無際的恐懼,濃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黑暗,還有……一種被徹底碾碎的、令人心悸的屈辱和絕望。
汗水順著他繃緊的額角、高挺的鼻梁不斷滾落,滴落在身下的獸皮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還在那個冰窟里!他的靈魂,他的全部感知,依舊被牢牢鎖在寒淵窟中央的冰柱上,承受著拓跋烈鐵鉗般的手掌和冰魄雪的酷刑!
現(xiàn)實的一切,內(nèi)室、晨曦、溫暖的地毯、甚至眼前的她,都成了模糊不清、扭曲變形的背景板。
拓跋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那雙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眼睛,看著他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面容。
看著他無意識地用指甲在柔軟的地毯上抓撓,留下道道深痕……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悔恨淹沒了她。是她!她的觸碰成了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
不能這樣下去!他會徹底崩潰!
拓跋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撞擊帶來的痛楚。
冷靜和某種更深沉的責任感重新占據(jù)了上風。她不再強行去觸碰他的身體。
她調(diào)整姿勢,依然半跪在他面前,將雙手緩緩舉起到他眼前,手心向上,手指微微張開,做出一個毫無威脅、完全敞開的姿態(tài)。
“白戰(zhàn),”她的聲音放得極低、極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試圖穿透那層厚重的、隔絕現(xiàn)實的冰墻,“聽我說??粗沂掷锏墓狻!?/p>
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著雙手,引導著他的視線。晨曦恰好從窗簾的縫隙流瀉進來,在她白皙的手掌邊緣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
“只有光。沒有冰,沒有雪?!彼穆曇粝裆綕厩迦?,緩慢而堅定地流淌,“你看,很暖……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緩慢地、幾乎是以毫米為單位,將自己的手掌向他靠近,目標是他緊緊攥成拳頭、指節(jié)已經(jīng)摳破掌心皮膚的手。
“你的手很冷……碰碰這光……它會暖起來……”她的語調(diào)帶著一種催眠般的安撫力量,眼神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回歸現(xiàn)實的微光。
白戰(zhàn)空洞的眼神似乎因為這靠近的微光和持續(xù)的低語而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動。
他喉嚨里的嗚咽聲短暫地停頓了一瞬,擴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視線似乎短暫地落在了那雙懸在面前的手上。
那雙手……纖細,卻穩(wěn)定。沒有粗糙的老繭,沒有倒刺般的繭皮,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鐵腥味……只有一層薄薄的藥膏清香,和……光?
“沒有鎖鏈……沒有他……”拓跋玉捕捉到他眼神那一剎那的凝滯,心臟猛地一跳。
她立刻加強引導,聲音更加清晰有力,“這里只有我,拓跋玉!你記得嗎?我們在回南境的路上,那夜的風雪很大,你為了掩護斥候,雙足凍傷了……我在給你上藥……”
“風雪……斥候……凍傷……”白戰(zhàn)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幾個詞。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
現(xiàn)實的輪廓,如同被濃霧遮蔽的山巒,開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在意識深處浮現(xiàn)。
然而,那來自腳踝深處的、被赫連朔岄鐵爪捏碎骨骼般的幻痛,再一次兇猛地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