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間下過一場冰冷的夜雨,細密的雨絲打在她毫無知覺的臉上、身上,帶走體溫,沖刷著血跡和污泥。
偶爾有山鼠或小獸在附近窸窣爬過,好奇地嗅了嗅這散發(fā)著血腥味的不速之客,又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夜梟凄厲的啼叫在林間回蕩,更添幾分死寂的寒意。
青兒小小的身體在失溫、失血和劇痛的折磨下,生命體征越來越微弱,仿佛隨時會被這無情的黑暗徹底吞噬。
命運的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第三日的午后。年近五旬的?李嬤嬤?,挎著一個半舊的藤條籃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黑風(fēng)崖下背陰的坡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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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鎮(zhèn)遠將軍府后廚管事的遠房親戚,也是府里有幾十年資歷的老人了,年輕時在府里做過奶娘。
后來年紀大了,手腳不如從前利索,就被安排了一個相對清閑些的采辦、幫襯嬤嬤的角色。
她認得許多山野草藥,有時會趁著閑暇,到附近的山林里采些常見的止血、化瘀的草藥,炮制好了備用,或者給府里一些交好的粗使下人應(yīng)應(yīng)急。
這一日,她正是循著記憶中幾株長勢不錯的車前草和茜草的蹤跡而來。
崖底濕氣重,腐殖質(zhì)厚,一些喜陰的草藥反而長得茂盛。她佝僂著腰,仔細地撥開茂密的蕨類,搜尋著目標(biāo)。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泥土和腐爛枝葉的氣息,隱隱約約,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李嬤嬤年輕時也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隨軍的歲月,對這味道異常敏感。
她心頭一凜,停下了腳步,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神警惕地向四周掃視。
目光掠過那片異常茂密、似乎被重物壓倒的灌木叢時,她猛地頓住了。
只見那片狼藉的草叢中,隱約露出一角?褪色的、沾滿泥漿的碎花布料?。那顏色和質(zhì)地,絕非山野所有。
李嬤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放下籃子,小心翼翼地分開荊棘和倒伏的草莖,一步步靠近。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一個瘦骨嶙峋、遍體鱗傷的小女孩,以一種極其扭曲痛苦的姿勢倒臥在血污和泥濘之中。
滿臉滿身的污泥混合著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破爛的衣衫勉強蔽體,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縱橫交錯的刮傷和被蚊蟲叮咬的紅腫。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左小腿,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腫脹得嚇人,斷骨甚至刺破了皮膚,露出一點森白的茬口。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雖已不再大量流血,但依然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和暗紅的血水。
額角一道深深的傷口雖然被雨水沖刷得發(fā)白,仍能看到皮開肉綻的痕跡。
她雙目緊閉,嘴唇干裂烏紫,只有鼻翼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翕動,證明她還殘留著一絲氣息。
“老天爺啊……”李嬤嬤低呼一聲,連忙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青兒鼻下。
指尖傳來一絲微弱到極致、時斷時續(xù)的溫?zé)釟饬?。她還活著!
巨大的憐憫頃刻間淹沒了這位歷盡滄桑的老人。這是誰家的孩子?怎么會摔在這吃人的崖底?
看這傷勢和狀態(tài),起碼在這里躺了一兩天了!一個念頭瞬間閃過:?救人!?
李嬤嬤沒有絲毫猶豫。她深知此時移動傷者極其危險,尤其是那斷腿,稍有不慎可能造成二次傷害,甚至大出血。
但這崖底陰冷潮濕,危機四伏,多耽擱一刻,這孩子就多一分死去的危險,必須盡快帶出去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