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安城,從皇城宮闕到尋常巷陌,都在這赤金洪流的沖刷下褪盡了鉛華,顯露出一種近乎神圣的輪廓。
如一頭蟄伏千年的巨獸,在光明的烈焰中抖擻著嶙峋的脊骨,昂起了頭顱?。
?光芒持續(xù)奔涌,源源不絕,從最初的爆裂漸次沉淀為一種輝煌的恒定。?
天幕徹底燃燒起來,赤金的核心淬煉出更為純粹、更為灼目的金白。
好似有億萬支無形的號角在云端齊鳴,宣告著暗夜的終結(jié)與白晝的降臨。?
卯時三刻,白戰(zhàn)動了。他身形微晃,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桎梏,又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支撐的力氣。
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那片縈繞著溫香與安寧氣息的紗帳旁移開。
腳步落在地毯上,幾乎無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尚未消散的心悸之上。
那滴淚痕早已干涸在他冷硬的頰邊,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淺痕,宛若他內(nèi)心深處被那徹骨的恐懼撕開后,強行彌合的傷口。
穿過內(nèi)室與外廳相隔的珠簾,細碎的碰撞聲在寂靜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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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不破帳內(nèi)的沉眠,卻似敲打在他自己空洞的胸腔。
外廳里,燭火已殘,天光初透,將窗欞的雕花投下淡青的影子。
守夜的侍女垂首侍立,屏息凝神,空氣中彌漫著黎明清冽的寒意。
白戰(zhàn)站定在廳堂中央,儼如一尊剛從風雪中歸來的石像,周身還挾裹著未散的凜冽與孤寂。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打破了沉寂:“錦書?!?/p>
侍立一旁的貼身丫鬟錦書聞聲,立刻屈膝行禮,姿態(tài)恭謹:“王爺?!?/p>
白戰(zhàn)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穿透緊閉的殿門,望向那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似在確認時光的流逝,確認自己必須離去的現(xiàn)實。
他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清晰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王妃醒來,莫要急著擾她?!?/p>
錦書低眉順目:“是,王爺?!?/p>
“讓她先用朝食,”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太醫(yī)的叮囑。
又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否遺漏了半分能護她周全的細節(jié),“仔細些,要溫熱的,易克化的?!?/p>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加重了些,清晰地吐出時間,“用完后,讓她歇息兩個時辰,務必等足兩個時辰?!?/p>
錦書感受到那話語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頭垂得更低,聲音愈發(fā)恭謹:“奴婢記下了?!?/p>
白戰(zhàn)的目光最終收束,落在錦書低垂的發(fā)髻上,眼神銳利如刀,穿透了所有的松懈,“方可用安胎藥。藥性寒涼,空腹傷胃。”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格外緩慢,每個音節(jié)都敲在寂靜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憂慮。
那恐懼的余燼似乎在這日常的叮囑中又死灰復燃了一瞬,提醒著他這看似安穩(wěn)的日常下潛藏的無形威脅。
錦書心下一凜,深深福禮:“是,王爺。奴婢省得,定不敢有絲毫馬虎?!?/p>
她明白,這不僅僅是叮囑,更是命令,關(guān)乎王妃腹中子嗣,關(guān)乎王爺?shù)男念^肉。
白戰(zhàn)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了那份恭謹與可靠,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