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蓬萊仙島至高無上的尊主,自鴻蒙初判、天地始分之時(shí)便已存世,悠悠歲月在他身上沉淀下的不是滄桑老態(tài),而是一種令時(shí)光都為之凝滯的奇異風(fēng)華。
他的面容,竟如二十許青年般光潔俊朗,鼻梁挺直,唇線清晰,肌膚下仿佛蘊(yùn)著溫潤的玉澤。
然而,那一頭長及腰際的發(fā)絲,卻如昆侖山頂萬載不化的積雪,純白無瑕,更勝銀練,只用一根看似平凡無奇的枯藤隨意束在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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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極致的青春容顏與皓然白發(fā)的對比,本身便是一種震撼人心的神跡,無聲訴說著他所跨越的浩瀚光陰。
?以他這般開天辟地便已存在的無上尊位,統(tǒng)御蓬萊仙境,威震寰宇,世人皆以為他合該身著諸天最頂級(jí)的華服。?
那應(yīng)是采九天星河之輝、擷日月精華之魄,以天蠶仙絲為底,織入不滅星砂,綴以洪荒異寶,由最頂尖的織女神工耗費(fèi)千年心血方能成就的無上法衣。
衣袂翻動(dòng)間,當(dāng)有星辰生滅、云霞蒸蔚之象,萬道瑞彩隨身,方能配得上他“最高師尊”的身份,彰顯其凌駕眾生的威儀。
?然而,此刻他身上所著,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布袍。?那布袍洗濯了不知多少歲月,顏色褪得發(fā)白,甚至能清晰看到經(jīng)緯間細(xì)密的磨損紋理,樸素得近乎寒酸。
袍子的邊緣平整,沒有任何繁復(fù)的繡飾,針腳也僅是粗疏地連接著布料,仿佛出自最尋常的村婦之手。
它就那樣松松地罩在他魁偉的身軀上,與他那驚世駭俗的容顏和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磅礴氣勢,形成了足以撕裂凡人認(rèn)知的、近乎荒謬的巨大反差。
可偏偏,這份極致的“不配”,落在陸吾老祖身上,卻化作了最深邃的“相契”。
那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非但無損他分毫威嚴(yán),反而將他從世人想象中的云端華彩里徹底剝離出來,顯露出一種超乎萬物、返璞歸真的絕對本真。
那布袍的每一道褶皺,每一絲褪色,都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此身已在此間,何須外物證道?萬象皆備于我,浮華不過云煙。?
他不滯于形,不役于物,無需璀璨星砂點(diǎn)綴,他的存在本身,便是這方天地間最恒久、最?yuàn)Z目的“最好”。
這份近乎極致的樸素,因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與洞悉一切的眼眸,反而化作了比任何華服都更令人敬畏、更顯高不可攀的象征——那是歷盡萬劫、看破所有虛妄后,歸于大道的純粹與從容。
此刻,他正與西海龍王敖閏低聲交談,聲音沉厚,聽不真切具體內(nèi)容,只能看到敖閏頻頻點(diǎn)頭,神態(tài)恭敬。
敖烈擁著拓跋玉走下庭院的三級(jí)青石臺(tái)階。他步履沉穩(wěn),玄色衣袍在微風(fēng)中輕輕拂動(dòng),面上那片刻前還殘留的溫柔早已斂去無痕,恢復(fù)了慣常的冷峻淡漠,仿佛覆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拓跋玉在他身側(cè),則保持著溫婉得體的儀態(tài),只是望向丈夫側(cè)臉時(shí),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未散盡的柔情。
兩人走到石桌前站定。敖烈這才放開拓跋玉,雙手抱拳,對著主位的陸吾老祖躬身一禮。
動(dòng)作干脆利落,帶著軍人般的硬朗與對師長的絕對敬重:“龍隱拜見師父。不知師父何時(shí)駕臨寒舍?有失遠(yuǎn)迎,還望師父莫怪徒兒怠慢?!?/p>
他自稱“龍隱”,語調(diào)平穩(wěn),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拓跋玉亦隨之向陸吾老祖盈盈下拜,聲音清越婉轉(zhuǎn),如珠落玉盤:“玉兒給師父請安?!彼藨B(tài)優(yōu)雅,禮數(shù)周全,盡顯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
陸吾老祖聞聲抬眼,目光先是在敖烈略顯蒼白但依舊挺拔如松柏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探詢。
隨即看向拓跋玉,那張古拙嚴(yán)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堪稱慈祥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虛抬了抬手,聲音渾厚而親切:“徒兒,徒媳婦,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拘束,倒顯得生分了?!?/p>
敖烈依言直起身,神情卻并未因師父的慈和而有所松動(dòng)。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諸位,最后又落回陸吾老祖身上,薄唇微啟,聲音是一貫的清冷疏離,開門見山:“師父今日怎的有空來我這云夢山?此地偏僻簡陋,怕是難入師父法眼??墒怯惺裁匆o之事,需要徒兒效力?”
他話語直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只對親近之人才有的隨意,卻也點(diǎn)出了疑問——師父突然造訪,絕非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