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嚴肅的臉,“王妃轉(zhuǎn)安,王爺心緒稍寬,但府內(nèi)防衛(wèi)及諸事運轉(zhuǎn),一刻不可松懈!速去!”
“遵命!”幾名侍衛(wèi)齊聲低應(yīng),聲音整齊劃一,透著凜然。張平、李武立刻躍上車轅,握緊韁繩。其余侍衛(wèi)翻身上馬,動作迅捷無聲。
楚言微微頷首。車夫輕叱一聲,馬車平穩(wěn)起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轔轔之聲。
在幾名侍衛(wèi)的簇擁下,迅速消失在午后略顯空曠的街巷盡頭。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遠去,最終歸于沉寂。
楚言并未立刻離開。他像一棵扎根的勁松,筆直地站在王府側(cè)門外高高的石階上,玄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濃重的影子。
他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點青色徹底融入街市的背景中,再無跡可尋。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路線和時間,確保一切安排萬無一失。王府侍衛(wèi)的職責(zé),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任何細節(jié)都不能疏忽。
確認馬車安全駛離后,楚言才收回視線,轉(zhuǎn)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重新踏入王府森嚴的大門。
厚重的朱門在他身后緩緩闔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沿著來時的回廊,快步向澄心堂走去。
午后熾熱的陽光被廊檐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帶和深邃的陰影,交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他需要立即回到主上當值的崗位,回復(fù)送醫(yī)的差事已畢,同時繼續(xù)守護這澄心堂內(nèi)外。
當他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澄心堂外殿時,腳步已然放得極輕。
他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殿內(nèi):一切如常,寂靜得只聞更漏清響。
寒玉依舊侍立在隔扇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玉雕。
兩個小婢女的打掃工作似乎接近尾聲,動作更加謹慎細微。
楚言沒有出聲,只是走到殿內(nèi)一處既能隨時響應(yīng)召喚、又不會顯得突兀的位置站定。
他的身姿挺拔如昔,目光低垂,將自己融入這片守護的寂靜之中,如同殿內(nèi)一枚穩(wěn)固可靠的鉚釘。
他的歸來,無聲地融入這片守護的秩序,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只有寒玉在他進來時,眼睫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沉靜,那是長期共事形成的無聲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內(nèi)室的靜謐仿佛有了微瀾。
床榻上沉睡的人兒,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了幾下,似乎掙扎著要脫離夢境的泥沼。一聲微弱得幾乎被忽略的嚶嚀溢出唇瓣。
一直守護在床邊,仿佛與影子融為一體的白戰(zhàn),幾乎是瞬間就察覺了這細微的變化。
他立刻俯下身,臉上所有的冷硬早已褪盡,只剩下滿溢的、幾乎要灼傷人的關(guān)切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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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妻子那只搭在錦被外的、微涼的手,用指腹極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試圖傳遞溫暖與力量。
“玉兒?”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而溫柔,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淌過卵石,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醒了?感覺如何?哪里不適?”
拓跋玉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初時帶著大病初愈的惺忪和迷蒙。
如同蒙著一層薄霧的琉璃,映著紗窗外透進的、此刻已染上些許暮色的柔和光線。
她似乎用了些力氣,才勉強聚焦看清眼前這張寫滿擔(dān)憂的、熟悉又似乎憔悴了些的面孔。
混沌的意識如同潮水緩慢退去,留下清晰的感知:口中殘留的梅子酸甜,渾身無處不在的綿軟乏力,還有……包裹著自己右手的、那只溫暖而帶著薄繭的大手傳遞來的、令人心安的沉穩(wěn)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