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玉在錦緞軟枕間驟然睜眼,睫毛上還凝著未干的濕意。
喉間火燒火燎的痛楚撕扯著她,每一次吞咽都似含著沙礫。“浮春…”
她撐起身,嘶啞的嗓音像生銹的刀刮過枯木,“…水?!?/p>
浮春猛地從守夜的小杌凳上驚醒,手中針線活計“啪嗒”掉地。她慌忙將紫檀案幾上那只藤編布兜護在懷中。
兜中粉霞流轉的龍蛋靜靜臥在絨墊上,蛋殼表面淡金色的脈紋隨著呼吸般的韻律明滅,仿佛沉睡生靈的心跳。
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溫潤的蛋殼確認無恙,才急步走到嵌螺鈿的黑漆圓桌前。
青玉壺傾出清冽泉水,撞入天青色冰裂紋瓷盞,漾開一圈細微漣漪。
她雙手捧盞疾趨至榻邊,腕上銀鐲與杯壁輕叩,發(fā)出泠泠清響。
拓跋玉接過杯盞仰頭痛飲,喉頸拉出脆弱而急促的線條。水流沖淡了灼痛,卻沖不散心頭莫名空茫的迷霧。
她將空盞遞還,目光掠過浮春臂彎里透出霞光的布兜,又掃向寂靜無聲的雕花門扇:“夫君與楚言…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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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初醒之人特有的、不設防的困惑。
“哐當!”浮春腕間的銀鐲猛地磕在盞沿。她僵在原地,冰裂紋瓷盞從顫抖的指間滑落,在織金地毯上滾了幾圈,殘留的水跡暈開深色花斑。
她甚至忘了懷中的龍蛋,布兜從臂彎滑落半寸,驚得她慌忙托住,蛋殼上流轉的金紋驟然急促如疾弦。
“夫…夫人?”浮春的聲音像是從極遠處飄來,每個字都浸著冰冷的恐懼,“您…不記得了?”
她盯著拓跋玉茫然的臉,那眼神清澈得如同未被風雪侵染的湖面——這絕不是三日前那個眼含雷霆、親手將匕首抵在心口,放血誅邪的夫人!
寒意順著脊椎蛇行而上,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攫住她:邪祟未除,它從主上體內逃逸…鉆進了夫人軀殼!
“是您親口命小少主攜楚侍衛(wèi)上問道臺!”浮春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要用話語筑起一道抵擋恐懼的堤壩。
“求見重陽真人!請掌門與三位仙長駕臨滌塵居鎮(zhèn)妖!主上他…他兩日前就被妖物附體……”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拓跋玉的眉頭越蹙越緊,眼中只有全然陌生的迷霧,甚至因她激烈的言辭流露出些許不安。
這無辜的神情比最猙獰的妖相更令浮春膽寒——夫人絕不會對主上遇險無動于衷!
“奴、奴婢去看看小少主可曾回轉!”浮春猛地躬身,幾乎將懷里的龍蛋撞上自己胸口。
她不敢再看拓跋玉的眼睛,跌跌撞撞沖向房門。
織錦地毯的纏枝紋絆住了她的軟緞鞋尖,浮春那瘦弱的身影突然如受驚的兔子般,踉蹌著撞上厚重的紫檀門板,銅門環(huán)發(fā)出沉悶的哀鳴。
那原本合著的臥房門扉,被她猛地拉開,發(fā)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里顯得格外突兀。
她甚至連門都顧不上關,就這么敞開著,像身后有惡鬼在窮追不舍,一心只想逃離那個讓她恐懼的地方。
外廳中,白念玉正與楚言低聲交談著,突然聽到這聲響,二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被浮春那慌張的模樣所吸引。
只見浮春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浸濕了衣領。
她的頭發(fā)也有些散亂,幾縷發(fā)絲貼在臉頰上,隨著她的奔跑而胡亂飄動。
就在她即將沖到門檻時,一個不小心,腳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