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微涼,帶著露水的濕潤和草木特有的清氣,讓她因早起而略有些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振。
方才路過回廊轉角的花圃時,一只通體雪白、唯有尾尖一點墨色的獅子貓正懶洋洋地趴在一株開得正盛的芍藥花下,伸出粉嫩的舌頭梳理著毛發(fā)。
那是拓跋玉頗為寵愛的小東西,名喚“雪團兒”。錦書怕它驚擾了主子,便停下腳步。
故意放重了腳步,又壓低聲音學著拓跋玉平時喚它的調子輕喚了兩聲:“雪團兒,過來這邊。”
那貓兒聞聲,只是慵懶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又繼續(xù)低頭舔爪子了。錦書也不強求,只要它不跑到主屋附近便好。
這小祖宗性子傲得很,除了王爺王妃,也就浮春偶爾能抱它一抱。
錦書剛離開花圃不遠,走到連接東西院的長廊入口處,便清晰地聽到了那一聲不高卻極具穿透力的“來人”。
她心頭一凜,腳下步伐瞬間加快了幾分,幾乎是踩著碎步小跑起來。
銅盆里的水因為她驟然加速而劇烈地晃動起來,她慌忙穩(wěn)住手臂,屏住呼吸,所幸水并未潑灑出來。
她快速穿過長長的回廊,廊下的燕子也被這急促的腳步聲驚動,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陽光透過廊柱,在她奔跑的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來到主子們所居的“云起堂”門前,氣息微促,臉頰也因為疾走和小跑而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深吸一口氣,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將銅盆穩(wěn)穩(wěn)地放在門外一側的石墩上,隨即整了整微有褶皺的衣襟和下擺。
門恰在此時從內拉開。白戰(zhàn)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擋住了身后大部分的晨光,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錦書只覺得一股清冽沉穩(wěn)的氣息迎面而來,她垂著頭,眼角的余光只看到白戰(zhàn)那雙黑底金繡云紋的靴子和墨青色袍服的下擺。
她剛要躬身行禮。白戰(zhàn)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先去侍候王妃洗漱?!?/p>
“是,奴婢遵命。”錦書的聲音清脆而恭敬,沒有絲毫遲疑。
她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tài),迅速端起地上的銅盆,側身從白戰(zhàn)讓開的空隙中進了屋。
她始終低垂著眼簾,不敢直視白戰(zhàn),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深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信任,將王妃一早的安適交托于她的信任。這份信任讓她心頭一緊,隨即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
白戰(zhàn)在她身后也返身回了屋,并順手掩上了門扉,將清晨的涼意和庭院的聲音隔絕在外。
錦書端著銅盆,小心翼翼地走進外間。她一眼便看到王妃正慵懶地歪在美人榻上,裹著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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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青絲如墨云般披散著,襯得那張未施粉黛的臉越發(fā)瑩白如玉,如同上品的羊脂玉精雕細琢而成。
那份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慵懶風情,讓同為女子的錦書也暗自心驚。
她不敢多看,連忙將沉重的銅盆放在屋子中央那張紫檀木嵌螺鈿云石圓桌上。沉重的銅盆與堅硬的桌面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王妃萬安?!卞\書走到美人榻旁,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
拓跋玉懶懶地“嗯”了一聲,視線從窗欞透進來的光束上收回,落在錦書身上,帶著一絲晨起特有的溫和笑意:“水可溫了?”
“回王妃,奴婢試過了,溫涼正好,不會燙著您?!卞\書連忙回答,聲音放得極輕柔。
她走到桌邊,拿起盆沿搭著的一條質地細密柔軟的白棉布巾,探入水中。
溫水浸透了布巾,帶著令人舒適的暖意包裹住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