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腹中卻傳來一陣清晰的、不合時宜的空鳴。從赴宴到現(xiàn)在,水米未進,方才在大殿之上全副心神都在緊繃應對,此刻松弛下來,身體的真實需求才洶涌地浮現(xiàn)出來。
拓跋玉輕輕撐起身子,隨手從床邊拿起一件月白色繡著疏淡蘭草的軟緞披風裹在身上,遮住了單薄的寢衣。
她赤著足走下床榻,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內(nèi)室,掀開通往暖閣的珠簾。
暖閣比寢室稍小,布置更為雅致溫馨,臨窗設著軟榻,此時榻上小幾卻空著。
暖閣東側(cè)有一扇小小的菱花格門,此刻虛掩著。一絲微弱的光亮和一種令人心神瞬間安定下來的、濃郁的雞湯香氣,正從門縫里頑強地溢散出來,輕輕悠悠地飄滿了整個暖閣空間。
拓跋玉的腳步頓在菱花格門前。她沒有立刻推門,只是靜靜地站著,側(cè)耳傾聽。
門內(nèi)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響,是粗陶罐蓋被輕輕掀開又蓋上的碰撞聲,是小勺在湯羹中緩慢攪動防止糊底的沙沙聲,還有……一聲極力壓抑在喉嚨深處、又被強行咽回去的、細小的哽咽抽泣。
拓跋玉垂在身側(cè)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無聲地搭上微涼的門板,稍一用力,那扇虛掩的小門便悄然向內(nèi)開啟。
小廚房不大,只容得下一灶一爐和一張小小案臺。灶膛里尚有暗紅的余燼,勉強散發(fā)著最后的熱氣。
唯一的亮光來自灶臺上那盞小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燈罩里跳躍,將有限的空間籠罩在一片搖晃不定、光影模糊的昏黃之中。
一個穿著王府婢女淺青色襖裙的少女背對著門,站在灶臺前。身形纖細,梳著普通的雙丫髻。
她正微微彎著腰,小心地用一只厚布墊著手,揭開灶上那只粗陶煨罐沉重的蓋子。
濃郁的、帶著藥材清香的鮮美雞湯味瞬間撲鼻而來,騰起一片白茫茫的熱氣,幾乎要將她那單薄的身影完全籠罩住。
她另一只手執(zhí)著長柄木勺,正專注地緩緩攪動著罐中醇厚的湯汁,小心地撇開浮在最上面的一層金黃油脂。
那專注攪動的手,白皙纖細,手指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并非因為疲憊,那是一種極力壓抑著內(nèi)心巨大震動帶來的生理反應。
拓跋玉的目光,便靜靜地落在那雙微微顫抖的手上。片刻后,才緩緩上移,落在少女聽到開門聲而猛然轉(zhuǎn)過來的側(cè)臉上,是浮春。
燈火昏暗,浮春的臉大半隱在蒸汽和搖曳的陰影里,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卻又紅得厲害。
眼眶明顯是腫的,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頰上水痕未干。燈光勾勒出她鼻頭和嘴唇微微顫動、竭力維持鎮(zhèn)定的輪廓。
當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拓跋玉時,她眼中瞬間爆發(fā)出強烈的安心與委屈交織的光芒,如同迷途的幼獸終于尋回了庇護。
然而這光芒只持續(xù)了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下,迅速低下頭,慌亂地用手背狠狠抹過臉頰,試圖擦掉狼狽的淚痕。
“夫…夫人!”浮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有些發(fā)顫,帶著被撞破的窘迫,急忙放下手中的勺子,手忙腳亂地就想行禮,“您…您怎么起來了?可是餓醒了?湯…湯馬上就好,奴婢剛看著火候呢,不敢讓它熬過了頭,油也撇干凈了,您肯定入口……”
她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說著,仿佛只有不停地忙碌和絮叨,才能稍稍掩蓋住聲音里的恐慌和剛剛失控的情緒。
拓跋玉沒有阻止她行禮,也沒有立刻回應她慌亂的話語。她裹緊了身上的軟緞披風,緩步走進這小小的、被暖氣和雞湯香氣塞滿的空間。她的腳步輕盈無聲,如同月光拂過水面。
她走到那張小小的案臺邊,隨意地靠了上去。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浮春那張猶帶淚痕、努力擠出笑容的臉上,那笑容僵硬而脆弱。
暖閣與小廚房之間彌漫著濃郁的香氣與未散的淚痕氣息。浮春低著頭,手里緊緊攥著那塊剛剛擦過眼淚的手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灶臺上那盞小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將她此刻強裝的鎮(zhèn)定和依舊微顫的身形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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