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發(fā)出一聲痛到極致的慘嚎。僧袍在恐怖的束縛之力下寸寸化為飛灰,露出精悍卻布滿新舊傷痕的軀體。
那些燒紅的金剛咒文如同活物,深深勒進(jìn)他的皮肉,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響。
空氣中剎那間彌漫開皮肉被極致高溫灼燒焦糊的刺鼻氣味。
龍鱗在咒文下大片崩碎、卷曲、脫落,淡金色的神血如同滾燙的巖漿,從無數(shù)深可見骨的傷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嘶嘶作響。
劇痛如潮,幾乎將他意識(shí)徹底淹沒。但他硬是憑借著一股源自龍魂最深處的瘋狂執(zhí)念,死死盯著鏡中那截灰敗的蓮藕。
將最后一絲力量,連同著從七竅中噴涌而出的淡金血液,再次狠狠撞向那道布滿裂痕的佛鎖。
“咔…嚓嚓!”一聲細(xì)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在靈魂層面響起。
那道堅(jiān)不可摧的枷鎖,終于在他玉石俱焚的沖擊下,崩開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幾乎在枷鎖裂開的一瞬,敖烈身體猛地一弓。
“噗——!”
一大口滾燙的、閃爍著淡金神曦的龍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涌而出。
鮮血中,甚至夾雜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如同碎裂琉璃般的內(nèi)臟碎塊。
鮮血噴濺在龜裂的鏡面上,順著那些裂紋流淌,將鏡中滌塵居的景象染上了一層凄迷的金紅。
他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似被斬?cái)嗟木弈?,轟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身下迅速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淡金色血泊。
意識(shí)被無邊劇痛和失血的冰冷迅速吞噬、模糊。
在徹底墮入黑暗深淵的前一剎那,他渙散的瞳孔,依舊死死鎖定著神鏡中那片染血的蓮臺(tái)虛影。
破裂的唇微微翕動(dòng),氣流裹挾著血沫,發(fā)出細(xì)若游絲、卻斬釘截鐵的誓言:
“玉兒……等我……縱使……身化飛灰……魂歸忘川……也定……歸……”
鏡面承受不住他最后爆發(fā)的力量與神魂沖擊,轟然炸裂!
萬千碎片如同死神的蝶翼,四散飛濺。每一片尖銳的殘鏡上,都詭異地映照著同一幅畫面:
死寂的禪房中央,那曾叱咤西海的銀發(fā)龍神,如同破碎的玩偶,蜷縮在自身淡金色血泊凝成的冰冷湖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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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沾滿血污的懷中,死死緊抱著一塊最大的、閃爍著幽光的鏡面碎片。
碎片上映出的,依舊是那截在漢白玉蓮臺(tái)上、失去了所有光澤的灰白蓮藕。
而在億萬重云海之下的滌塵居,那飄蕩無依的魂影,正穿透冰冷的山風(fēng)與稀薄的流云,帶著無盡的焦灼與呼喚,不顧一切地疾飛而去,朝著云夢(mèng)山深處沖去。
命運(yùn)的弦絲在血與淚中繃緊,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咫尺,亦是天涯。?
而彼時(shí),滌塵居主臥之畔,一間縈繞著淡淡暖玉光澤與清甜靈霧的廂房內(nèi),西海龍后正屏息凝神。
她的目光,好似最溫潤的月華,輕柔地籠罩在房中一方以千年暖玉髓雕琢的蓮蕊托座上。座上,靜靜棲臥著一枚龍蛋。
那蛋殼并非凡物,通體流轉(zhuǎn)著一種奇異的、介于珊瑚與朝霞之間的粉潤光澤,內(nèi)里似有生命韻律般吞吐著氤氳的靈息,時(shí)明時(shí)暗。
然而,這枚被寄予了西海龍族無上期許的龍蛋,已在此沉寂了整整百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