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白戰(zhàn)那道冰冷目光鎖定的定國公劉衍,臉色已是煞白一片,額頭瞬間沁出細(xì)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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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行穩(wěn)住身形,保持著國公的體面,但那雙藏在寬大袍袖中的手,卻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下意識地微微側(cè)首,目光掃向侍立在皇帝龍椅后方陰影里的一個位置——那里站著幾個低眉順眼的老宦官和老嬤嬤。
其中一人,正是他府中多年的管事嬤嬤,劉嬤嬤。此刻,那劉嬤嬤一張老臉如同刷了層白堊,毫無人色,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頭幾乎要埋進胸口里。
宣德殿上那無聲的驚雷尚未散去,定國公府那富麗堂皇、象征著無上尊榮的花廳里,一場氣氛詭異到極點的接風(fēng)夜宴正在上演。
巨大的鎏金蟠龍銅燭臺上,手臂粗的牛油蠟燭燃得正旺,跳躍的燭光竭力驅(qū)散著春夜的寒意,卻驅(qū)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鉛云。
宴席早已擺開,珍饈美饌堆滿華貴的紫檀木案幾,瓊漿玉液在夜光杯中散發(fā)出誘人的光澤。
鎮(zhèn)北王白戰(zhàn)自然是當(dāng)仁不讓的主賓,端坐于最尊貴的位置。
他換下了朝服蟒袍,著一身玄色常服,燭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神情平靜無波,指尖偶爾輕輕撫過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狼牙形狀的玉佩,仿佛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
拓跋玉安靜地坐在他身側(cè),穿著一身淡雅的櫻草色衣裙,臉上薄施脂粉,遮掩了略顯蒼白的膚色。
她微微垂著眼簾,姿態(tài)嫻靜,只是放在膝上的雙手,指尖無意識地攪動著絲帕的邊緣。
定國公劉洐身為東道主,自然是強打著精神,臉上堆砌著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頻頻舉杯勸酒,說著毫無營養(yǎng)的場面話。
他的兒子,國公世子劉憶安,也在一旁陪侍,只是這位平日里慣于在京城橫行的紈绔,此刻臉色卻有些難看,眼神閃爍,不時偷偷覷一眼白戰(zhàn)和拓跋玉的方向,再飛快地挪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席間的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國公府請來作陪的幾位重臣勛貴,個個都是人精,白日里宣德殿上那石破天驚的一幕猶在眼前,此刻誰還敢輕易開口?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聽得見燭火偶爾細(xì)微的噼啪聲,以及杯箸輕碰時發(fā)出的微弱脆響。
宴會過半,酒酣耳熱之際,劉衍似乎覺得氣氛過于壓抑,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笑容加深了幾分,轉(zhuǎn)向白戰(zhàn),語氣刻意放得輕松:“王爺軍中辛勞,此番回京,定要好生休養(yǎng)。府中今日特意備了北地風(fēng)味,還有這陳年的梨花釀,都是王妃往日……”
他話音未落,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侍立在側(cè)、負(fù)責(zé)斟酒的仆婦隊列。
一個穿著體面綢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嬤嬤立刻端著盛滿酒液的玉壺上前一步,臉上擠出謙卑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為白戰(zhàn)的空杯續(xù)上酒。
“王爺,請滿飲……”
就在那老嬤嬤的聲音響起,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桌案的瞬間。
“哐當(dāng)——!”
一聲突兀刺耳的脆響撕裂了宴席凝滯的空氣!
那老嬤嬤端著玉壺的手猛地一抖,大半壺酒液傾瀉而出,猩紅的液體潑灑在光潔如鏡的紫檀木案幾上,更濺了她自己一身!
玉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整個花廳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個失態(tài)的老嬤嬤身上——定國公府積年的掌事嬤嬤,劉衍的心腹,劉嬤嬤。
她僵立在原地,渾身抖得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驚恐,死死地盯著白戰(zhàn)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她甚至忘記了去擦拭潑濺在昂貴綢衣上的酒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