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頭顱深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眼前的符文光影開始不受控制地重疊、扭曲,像是要將他徹底吞噬。
“不行……要亂了……”他心中警鈴大作,幾乎要放棄這徒勞的凝視。
就在心神即將渙散的邊緣,那早已沉寂的洪荒鐘鳴余韻,竟又一次在他識海最深處,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如同投入淤泥中的一顆石子,雖微弱,卻足以讓渾濁的水面泛起一絲清明的漣漪。
這滌蕩之力并非直接給予答案,而是瞬間拂去了他心神中因強行觀想而滋生的狂躁、焦慮和絕望。
讓他那近乎枯竭的靈臺重新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水晶般的空明。
就在這空明降臨的剎那,他眼中那片混亂瘋狂的光影洪流,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線”!那不是實體的線,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由無數(shù)看似無序的符文在極其復雜的流動變幻中,偶然間產(chǎn)生的一種短暫而微妙的、指向階梯上方的“勢”!
它由幾個特定符文在特定時間點的特定閃爍頻率和移動方向共同構(gòu)成,如同湍急暗流中一閃而過的、指向出口的微弱水痕。
陸青的心臟驟然狂跳,他來不及思考,也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道理,只憑著那股空明心境下捕捉到的、近乎本能的直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腳,精準地踩在了那道“勢”剛剛流經(jīng)的位置!符文光影在他腳下瞬間穩(wěn)定,扭曲的幻象消失了,混亂的低語被隔絕在外,一步踏出,豁然開朗。
“成了!”狂喜瞬間淹沒了他。雖然前路依舊光影迷離,雖然下一道“軌跡”還不知在何方,但這第一步的成功,卻如在無邊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燈。
他找到了方法,一種笨拙、痛苦、效率低下,卻真實可行的方法。
他再次凝聚心神,忍受著精神被反復切割的劇痛,將目光投入下一片光影,去苦苦追尋、等待那偶然閃現(xiàn)的“勢”……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流逝。石臺上剩余的求道者,大多已踏上云霧階梯,在迷幻的光影中掙扎。
有人如林少虞般快速穿行,軌跡清晰;有人如云璃一樣點指虛空,步步為營。
更多人則如同陸青,在混亂中艱難摸索,步履維艱,甚至有人一步踏錯,整個云霧階梯便如同流沙般塌陷,將其身影瞬間吞沒于翻涌的白霧之中,不知所蹤,只留下幾聲短促的驚呼。
當陸青耗盡最后一絲心力,終于踉蹌著踏上第二重天階盡頭的平臺時,夕陽已沉沉西墜,將遠方的云海染成一片凄艷的血紅。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隨時會散架。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心頭一凜。
這第三關(guān)前的平臺,比第一關(guān)更加狹小。此刻站立于此的,竟不足四百人!
林少虞抱臂立于一側(cè),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呼吸略顯急促,顯然那“迷神解意階”對他心神的消耗亦是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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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則靜靜站在平臺邊緣,身影在血色殘陽下拉得老長,依舊沉默如謎。
其余幸存者,無論出身貴賤,此刻皆是形容憔悴,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悸和對下一關(guān)的凝重。
平臺前方再無云霧繚繞,只有一片光滑如鏡、卻又顯得無比幽深的巨大石壁。
石壁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工雕琢的無數(shù)切面,每個切面都微微扭曲著,倒映著平臺上每一個人的身影——卻又扭曲得極其怪異、陌生、甚至猙獰。
那些倒影,有貪婪地膨脹、畏縮地蜷曲、無聲地狂笑、絕望地哭泣……
每個人內(nèi)心深處最不愿示人、最難以啟齒的欲念、恐懼、傷痕與軟弱,都被這詭異的石壁無情地剝開、放大,無遮無攔?地呈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