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內心深處最不愿示人、最難以啟齒的欲念、恐懼、傷痕與軟弱,都被這詭異的石壁無情地剝開、放大,無遮無攔?地呈現出來!
問道臺高聳入云,此刻被西沉的落日熔鑄成一片莊嚴的金紅。
最后一縷天光掠過青玉鋪就的臺面,為這場盛大的收徒大典畫上了一個輝煌的句點。
余暉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飛舞,如同散落的碎金。
端坐于主位的掌門藍鶴唳,身著繡有蓬萊云紋的深紫道袍,終于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
那雙眸子,歷經滄桑,清澈依舊,此刻卻難掩一絲深藏的倦意。
他拂塵輕搭臂彎,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流瀉出若有似無的靈力微光。
“時辰不早?!彼{鶴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角落響起,帶著山岳般的沉穩(wěn),輕易壓下了臺下尚未完全散盡的喧囂余韻,“今日諸事已畢,諸位辛苦了?!?/p>
侍立一旁的玄露子真人,氣質清冷如寒潭秋月,聞言微微頷首,廣袖中探出的指尖瑩白如玉,輕輕拂過案幾上微涼的茶盞。
云崖子真人則捋了捋花白的長須,眼中含著對年輕弟子們的期許與一絲放松。
他身姿挺拔如崖邊孤松,率先站起身來,筋骨間發(fā)出幾聲不易察覺的輕響。
風鳴子真人最為隨性,未語先笑,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間帶著風雷隱動的利落,朗聲道:“師兄說的是,這把老骨頭坐了一天,是該回去松松筋骨,嘗嘗小廚房新蒸的云芝糕了?!?/p>
三位真人相繼起身,衣袂飄飄,仙風道骨,周身流轉的靈力在暮色中氤氳成淡淡光暈。
就在這時,臺下傳來一聲溫厚而恭敬的呼喚:“掌門師伯,三位師叔?!?/p>
眾人的目光循聲望去。只見大弟子白戰(zhàn),這位蓬萊仙門年輕一代的翹楚,今日主持大典的得力干將,正小心翼翼地橫抱著自己的妻子拓跋玉,穩(wěn)步上前。
拓跋玉已懷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像揣著一個沉甸甸、充滿生機的玉球。
她身著一襲寬松柔軟的煙霞色云錦長裙,裙擺如水般流淌,遮掩不住那份沉甸的孕相。
一張芙蓉面因懷孕更顯豐潤,此刻帶著些許倦容,但眼眸明亮,盛滿溫柔。
她安靜地依偎在丈夫堅實溫暖的懷抱里,雙手習慣性地護在腹側。
白戰(zhàn)步伐沉穩(wěn)有力,走到臺前丈許之地停下,微微彎下腰,躬身行禮。
他動作幅度控制得極好,拓跋玉在他臂彎中穩(wěn)穩(wěn)當當,沒有絲毫晃動。
“弟子龍隱,攜內子拓跋玉,恭送掌門師伯、玄露師叔、云崖師叔、風鳴師叔。師伯師叔們操勞一日,請早些回峰歇息,用些晚食?!彼穆曇羟謇剩瑤е芍缘木匆?。
藍鶴唳的目光落在白戰(zhàn)身上,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微微頷首:“師侄也辛苦了,師侄媳身子重,好生照料?!?/p>
玄露子清冷的眼眸掃過拓跋玉的孕腹,難得地開口,聲音如冰泉擊玉:“玉丫頭,晚間若感不適,可遣人來丹霞峰。”
拓跋玉在丈夫懷中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謝玄露師叔關懷,玉兒記下了?!?/p>
云崖子和風鳴子也含笑點頭示意。
白戰(zhàn)再次躬身:“謝師伯師叔垂愛,弟子告退。”
就在白戰(zhàn)抱著妻子準備轉身之際,重陽子——白戰(zhàn)同出一脈的師弟的目光,卻越過了師兄寬闊的肩膀,悄然落在了拓跋玉身后半步、低眉順眼侍立的浮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