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腰背,維持著龍王的威儀,然而緊抿成線的雙唇,眉間深深刻入的“川”字紋,無不昭示著內(nèi)心的煎熬。
目光頻頻投向花廳入口,那眼神里交織著焦灼的期盼與強行按捺的沖動。
桌下,指節(jié)因緊握而發(fā)出壓抑的咯咯聲響——血脈相連,他清晰感知著愛子敖烈生命力的流逝,痛楚錐心刺骨。
一旁的敖廣面色灰敗,憂色與痛心不遑多讓。幾番欲言,唇瓣翕動,終只化為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消弭于凝滯的空氣中。
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溫潤玉佩的手,那曾是少年敖烈予他的生辰賀禮。
龍后依偎在敖閏身側(cè)。雍容盡褪,一身素月宮裝襯得她愈發(fā)形銷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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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施粉黛的臉龐蒼白,眼瞼紅腫,淚痕猶新。面前那碗靈參雪蛤羹,熱氣散盡,凝了一層冷膩的油膜。
她目光空洞地落在某處虛空,交疊于腿上的雙手,指甲深深陷進手背皮肉。
偶爾,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滾落,滑過冰涼的臉頰,在月白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濕痕。
極力抑住嗚咽,這無聲的墜落,卻比任何嚎啕更令人窒息。
她全部的力氣,似乎都用來維系著不讓自己徹底潰散。
白念玉,緊挨著龍后。少年清秀的臉龐寫滿茫然與恐懼。
他尚不能完全洞悉那可怕的兇險,但父親敖烈命懸一線的陰影,老祖、大圣、祖父祖母那近乎絕望的凝重,已如巨石般壓得他難以喘息。
小小的身軀在錦凳上不安地蹭動,目光惶惑地在沉默的祖父、垂淚的祖母、闔目的老祖之間游移,桌下的手指攥得死緊,指甲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想問,不敢問;想哭,怕添亂。唯有死死垂首,盯著錦袍上繁復的龍紋,用盡全力將涌上眼眶的淚意逼退。滿桌曾令他垂涎的點心,此刻失了所有顏色。
侍女浮春侍立在角落的陰影里,雙手死死絞著托盤的邊緣,指節(jié)繃得慘白。
她低垂著頭顱,如同沉默的影子,不敢直視主位上那些大人物。
然而,眼角余光每每瞥見龍后無聲滾落的淚珠,或是捕捉到龍王喉間逸出的沉重嘆息,心尖便是一陣銳利的刺痛,眼眶也跟著不受控地泛紅。
身為拓跋玉的貼身侍女,那份牽念同樣深重?;◤d內(nèi)彌漫的窒息感幾乎要將她壓垮,她卻必須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燭臺上,火焰兀自搖曳。融化的燭淚無聲地堆積、垂落、凝固,在鎏金底座上蜿蜒出一灘灘冷硬的慘白印記,此時卻像凍結(jié)在每個人心頭的絕望與等待。
席間珍饈早已失了溫度,水晶蝦仁蒙上灰翳,靈獸羹凝結(jié)油膜,精致的點心光澤盡褪。
整桌華宴,仿佛化作一席供奉于神前的冰冷祭品??諝庹吵淼孟衲痰暮?,唯有燭芯偶爾爆裂的細微“噼啪”聲。
以及那沉重得碾碎心跳的死寂,在廳內(nèi)無聲地彌漫、堆積。
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聞,每一次心跳都像在丈量這漫漫長夜的寸寸光陰。
晚膳?無人動箸。所有的心神,早已被那扇緊閉的青玉門扉后,生死未卜的煎熬牢牢攫住,懸于一線。
靜室不遠處,一片特意清空的玉石地面上,景象卻與壓抑的花廳、孤寂的回廊截然不同。
這里籠罩在一片灼熱、跳躍、充滿生機的光影與氣息之中。
太乙真人須發(fā)皆張,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