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瑤并未立刻回答。她抬起頭,深海般的眸子迎上敖烈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審視,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仿佛在評估他這份好奇的真誠度。
藏書館內(nèi),只有水流卷動書頁的細(xì)微聲響和遠(yuǎn)處明珠燈盞散發(fā)的柔和光暈。
許久,就在敖烈以為自己又一次越界,心頭剛涌起一絲忐忑時。
汐瑤清澈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似乎更柔和了一絲:“震懾……或許有。但更多是敬畏。”
她望向前方一排排高聳的書架,眼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海晶巖壁,回到了那片狂暴與奇異交織的邊緣地帶,“天地之威,造化之奇,在那臨界之處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星淚海蘿能在那里扎根,本身已是奇跡。”
她的話語平靜,卻蘊(yùn)含著一種對宏大力量的感悟,這份深邃讓敖烈屏息。
“敬畏……”敖烈低聲重復(fù),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他也仿佛感受到了歸墟邊緣那令人窒息的磅礴。
“確實(shí)……能在那般境地綻放微光,更顯其堅韌可貴?!?/p>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汐瑤身上,話中之意已然雙關(guān)。
汐瑤似乎聽懂了這未盡的弦外之音,睫羽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應(yīng)聲,只是輕輕將那本厚重的植物圖譜合攏,動作帶著一種深海貴族特有的優(yōu)雅韻律。
她站起身,水藍(lán)色的裙裾在水中劃開柔和的波紋:“時辰不早,該回去了?!?/p>
敖烈?guī)缀跏橇⒖谈酒?,動作快得有些失禮,但他已顧不得那許多。“我……送你一段?”
話一出口,他才覺莽撞,耳根微微發(fā)燙,連忙補(bǔ)救道,“正好,我有幾卷關(guān)于北溟冰魄晶礦的記載,想向你請教……”
他編造了一個蹩腳的理由,眼神卻不自覺地流露出期待,甚至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汐瑤的腳步頓住,側(cè)身看著他。那清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戳穿他的借口,也沒有應(yīng)允。
就在敖烈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時,她只是微微頷首,轉(zhuǎn)身率先向藏書館那由巨大紅珊瑚構(gòu)筑的拱門走去,并未出言拒絕。
水流溫柔地推動著他們。敖烈連忙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長長的、鋪著月光貝細(xì)沙的回廊里,只有水流穿梭于廊柱間的輕響和他們衣袂拂動的微聲。
沉默在蔓延,卻不再有往日的尷尬與冰冷。敖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龍元的鼓動,一種近乎澎湃的喜悅在血脈中流淌。
他偷偷側(cè)目,望向汐瑤被明珠柔光勾勒出的清麗輪廓,那線條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他沒有再刻意尋找話題,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側(cè),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并肩而行的寧靜。
廊外,一群發(fā)著幽藍(lán)微光的流螢水母緩緩飄過,像散落的星辰,將他們沉默的身影溫柔環(huán)繞。
這便是最好的序章,無聲,卻已足夠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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