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縷濕氣消失,長發(fā)如光滑的墨緞鋪陳在枕上,他才收了法力,指尖的光芒悄然隱沒。
做完這一切,白戰(zhàn)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肩線微微放松。
他起身,目光投向與外間相連的門簾。方才奔忙時無暇他顧,此刻才注意到外間的動靜。
撩開門簾一角,只見重陽子師弟不知何時已然離去,空曠的外間里只剩下白念玉、楚言和浮春三個半大孩子。
抵擋不住深沉夜色的侵襲與連日守護的疲憊,他們早已各自尋了能棲身的地方沉入了夢鄉(xiāng):
白念玉蜷在鋪著厚厚坐墊的羅漢榻上,俊顏枕著自己的胳膊。
楚言則歪在圈椅里,腦袋一點一點地垂著;最矮小的浮春干脆裹著一張薄毯,蜷縮在鋪了地毯的角落,像只疲憊的小獸。
三個孩子呼吸均勻,燭火在他們臉上跳躍著暖色的光影。
看著這一幕,白戰(zhàn)冷峻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他指尖在腰間的儲物袋上輕輕一拂,隨著微弱的空間波動,三條厚薄適中的柔軟絨毯出現(xiàn)在他手中。
他動作輕緩,恰似在夜色中巡行的風,無聲地走過去,將絨毯一一蓋在三個孩子身上。
為白念玉掖好被角,將快要從浮春肩頭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又輕輕調(diào)整了一下楚言蜷縮的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他只是靜靜看了一息,便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步履匆匆返回內(nèi)室。
內(nèi)室燭火昏黃,暖融融的空氣里飄蕩著妻子清淺的呼吸聲。白戰(zhàn)反手掩上內(nèi)室的門,隔絕了外界的最后一絲聲響。
他快步走向床榻,沒有半分遲疑,開始利落地除掉自己身上沾濕了池水、又被寒氣浸透的沉重外袍、中衣……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戰(zhàn)士卸甲般的果決。
燭淚垂落金盞,暖光漫過他肩脊起伏的輪廓,如月洗蒼山般拓下深淺交錯的墨皴。
素綃中褲松系腰際,裸露的肌理在光暈里流轉(zhuǎn)沉檀色,似古柏經(jīng)年雕出的虬結(jié)紋路。
那寬闊的肩背如展開的玄甲,燭影游移處,溝壑間蟄伏著蓄勢的雷暴。
汗珠沿頸側(cè)滑落,墜入鎖骨折疊的陰影時,濺起細碎螢芒,恍若星砂沉入淵谷的裂隙。
床榻上的拓跋玉側(cè)躺著,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張臉。
白戰(zhàn)掀開外側(cè)溫暖的被角,帶著一身蒸騰的熱氣鉆了進去。錦被內(nèi)瞬間充滿了他的體溫和氣息。
他側(cè)身,伸出結(jié)實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妻子那依舊顯得有些單薄的溫熱身體攬入懷中。他的胸膛,卻像燒熱的暖玉,穩(wěn)穩(wěn)地貼上她微涼的后背。
他的體溫極高,像一個源源不斷的小火爐,瞬間驅(qū)散了拓跋玉骨子里透出的那點寒意。
他的手臂環(huán)過她的腰腹,寬大的手掌習慣性地、帶著無比珍視的意味,輕輕覆在她高高隆起、孕育著新生命的孕肚上——那里,是他們血脈相連的希望。
掌心溫熱,輕柔地覆蓋著,傳遞著無聲的守護和安撫,紋絲不動,仿佛一座沉默而堅定的山岳,為腹中的小生命隔絕世間一切動蕩與寒涼。
或許是這熟悉至極的懷抱和暖意終于熨貼了最后一絲不安,或許是腹上傳來的穩(wěn)定溫熱驅(qū)散了所有殘余的冷意。
睡夢中的拓跋玉無意識地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咕噥,如同夢囈般破碎:“夫君……別……別走……”
聲音輕若蚊蚋,帶著濃重的依賴和恐懼,仿佛在夢中也擔憂著這溫暖的依靠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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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的呼吸又變得綿長安穩(wěn),更深地陷入了黑甜鄉(xiāng)。
這聲迷糊的呼喚,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白戰(zhàn)的心尖,帶來一陣酸軟的悸動。他心頭最堅硬的角落瞬間坍塌,化作一片汪洋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