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迷糊的呼喚,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白戰(zhàn)的心尖,帶來一陣酸軟的悸動。他心頭最堅硬的角落瞬間坍塌,化作一片汪洋的柔情。
他低下頭,溫熱的、帶著胡茬微刺感的薄唇,無比輕柔地印在她光潔汗?jié)竦念~角。
然后緩緩上移,最終落在她散發(fā)著干凈皂角清香和淡淡體溫的發(fā)頂,這是一個烙刻著承諾的吻。
他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催眠般的魔力,輕得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重若千鈞:“乖乖,莫怕……”
他的唇瓣幾乎貼著她的鬢角,呵出的熱氣溫暖著她的肌膚,“夫君不走,一直都在這里,陪著你,守著你和孩兒。”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溫度的暖流,注入她沉沉的夢境。
燭淚凝作琥珀,拓跋玉微蹙的眉山在睡夢中漸次平展,如雪松抖落寒霜,溫軟身軀沉入他熾巖般的懷抱——恰似歸港的舢板泊進無浪的深灣。
白戰(zhàn)環(huán)擁此生至珍的雙璧:左掌心貼著輕躍的細浪,若初春河面破冰的微漪。
右臂間棲著勻長的呼吸,青蘅氣息混著燭煙,在鼻端織成暖霧的絡紗。
兩股溫度熨過胸膛時,夜穹忽有星子墜入窗欞,將剪影拓作未干的《月下護生圖》。
燭光微微搖曳,白戰(zhàn)連日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下來。厚重的疲憊感洶涌襲來,他靠在床頭,凝視妻子熟睡的面容,掌心仍貼著胎兒輕動的腹部。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衫熨貼著他,呼吸聲綿長安穩(wěn)。不過片刻,意識便沉入黑甜夢鄉(xiāng)。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在微光下恬靜的睡顏,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fā)頂,也合上了沉重的眼簾。
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在床帷內(nèi)響起,與拓跋玉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譜寫著寒夜里最溫暖安詳?shù)臉氛隆?/p>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小院之中,只有寒風不知疲倦地掠過檐角、穿過枯枝,發(fā)出嗚咽般的低嘯。草叢深處,秋蟲最后的殘鳴斷斷續(xù)續(xù),更添空寂。
而云夢山北面叢林中,幾聲低沉、悠長、充滿了野性與蒼涼的靈獸吼叫,隔著窗紙顯得模糊沉悶。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蕩進屋里,震得燭焰微微一顫,如同遠古洪荒的回響。
這聲音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聽得分外清晰,帶著原始的威懾力,足以讓聽聞者頭皮發(fā)麻,汗毛倒豎,像是黑暗本身也潛伏著無形的窺伺。
但是,滌塵居內(nèi),溫暖如春的寢室里,那寬大溫暖的雕花拔步床上,緊緊相擁而眠的兩道身影,卻仿佛置身于風暴眼最平靜的中心。
妻子的背脊緊貼著丈夫滾燙的胸膛,丈夫的手掌穩(wěn)穩(wěn)地護在圓隆的腹上。
云夢山北面的獸吼裹著風聲漸弱。兩人綿長的呼吸聲中,燭焰在窗紙上投下交疊的影子。緊閉的窗欞濾去寒氣,只余榻前一圈暖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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