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心口,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落,泣不成聲:“我的兒啊…烈兒…你…你這是剜娘的心頭肉啊…三百年…三百年相思苦熬…你可怎么受得住啊…”
那白發(fā)蒼蒼的東海龍王敖廣聞訊趕來,亦是捶胸頓足,老淚縱橫:“佛祖…佛祖慈悲,卻也…卻也嚴(yán)苛?。×覂骸嗔四懔?!”
喜悅被巨大的悲慟與擔(dān)憂徹底淹沒,滌塵居內(nèi),愁云慘淡,只剩下龍后壓抑不住的悲泣在風(fēng)中飄散。
孫悟空默默將玉匣安置在滌塵居靈氣最濃郁的靜室蓮臺之上,看著那沉睡的蓮藕。
又看了看悲痛欲絕的龍王一家,抓耳撓腮,最終只能重重一嘆,駕起筋斗云,帶著滿心的沉重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經(jīng)做完了。剩下的,唯有交給那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間。
靈山,大雷音寺,一方僻靜的禪院。
?從此,西海三太子敖烈,成了靈山一名特殊的“修行者”。
晨鐘暮鼓,梵音裊裊。
他身著素白僧袍,卻未曾剃度,每日于禪房內(nèi)跏趺而坐,眼觀鼻,鼻觀心,手持念珠,誦念著晦澀深奧的佛經(jīng)。
他的姿態(tài)完美符合一個虔誠的修士,神情平靜無波,仿佛已斬?cái)嗉t塵,融入了這永恒的佛光之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的皮囊之下,是何等驚濤駭浪的地獄。
每一句經(jīng)文,都像是最尖利的針,扎在他對拓跋玉的思念之上。
木魚單調(diào)的敲擊聲,在漫長的時光里,化作蝕骨剜心的魔音。三百載光陰,對長生者而言亦是浩瀚無垠的苦海。
他目睹靈山花開花落不知幾度輪回,看云卷云舒恍若隔世,聽講經(jīng)說法如聞天書。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卻又無比清晰地刻印在他的神魂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唯一維系他不至于徹底沉淪的,是佛祖在他安頓下來后所賜的一面??“圓光溯影鏡”??。
此鏡非金非玉,鏡面如水,清光流轉(zhuǎn)。佛祖言:“此鏡可觀汝心之所系,然,鏡花水月,見即不見,執(zhí)之愈深,苦海愈沉。慎用之?!?
?敖烈將神鏡供奉在禪房隱秘處。夜色如墨,浸透靈山禪院。
當(dāng)最后一聲梵鐘余韻在群山間消散,敖烈周身完美的入定姿態(tài)驟然崩塌。
僧袍下緊繃的肩胛骨劇烈顫抖,指間佛珠被攥出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那蝕骨的思念化作實(shí)體,似冰錐刺穿肺腑,又似巖漿灼燒經(jīng)脈,龍族強(qiáng)橫的軀體竟在這無聲的折磨中發(fā)出瀕臨碎裂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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