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睡得正酣,臉頰紅撲撲的,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白戰(zhàn)年輕時的輪廓,只是更添了幾分尚未褪盡的稚氣。
一條胳膊伸出被外,搭在榻沿,毯子被踢到了腰際,顯然對寒意不甚敏感。
黑發(fā)散亂地貼在額角和枕頭上,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無憂無慮的笑意。
靠近窗邊的一張印著飛禽走獸的地毯上,浮春側臥著。
她面向墻壁,身子裹在素色的薄毯里,只露出烏黑的發(fā)頂和一小段纖細白皙的后頸。呼吸細微悠長,是真正陷入沉睡的平穩(wěn)。
深秋殘留的清冽與初冬的濕寒在外間彌漫,絲絲縷縷,沁人肌骨。
白戰(zhàn)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沉睡的三人,沒有停留,也未試圖去叫醒誰或為兒子蓋被。
這份清晨的安寧,亦是難得的片刻休憩。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外間通向外面的那扇厚重的木板門。
“嘎吱……”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響起。
門軸似乎帶著些許濕氣的銹蝕,被拉開時發(fā)出悠長的嘆息。
清晨凜冽的空氣裹挾著更為濃郁的、飽含海水咸腥味的濕霧,如同冰涼的紗幔,瞬間撲面而來,涌入室內。
這股寒氣讓白戰(zhàn)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挺拔的身影一步踏出,融入了門外那片混沌的仁鉛灰。
門在他身后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間熟睡的溫暖氣息。
他的身影,幾乎在踏入院中的一剎那,便被霧氣徹底吞噬了進去,只留下門口一片更為濃郁的翻滾涌動。
小院不大,幾叢耐寒的墨竹在濃霧中顯出模糊而倔強的墨綠色輪廓,角落里的石桌石凳只剩下沉重的影子。
腳下的青石板鋪就的小徑濕漉漉的,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整個小院仿佛被裹在了一個巨大的、濕潤的繭中。
聲音被隔絕,視線被壓縮到身前幾步之內,呼吸間全是帶著凜冽清寒的霧水氣息。
蓬萊仙島的奇景完全隱匿,唯有這徹骨的寒意與絕對的寂靜是真實的。
白戰(zhàn)站定在小院中央,背對著內室的方向,面朝虛無。
霧氣在他周身流淌、盤旋,濡濕了他的額發(fā)和肩頭的布料,帶來細微的涼意。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調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將冰寒純凈的天地靈氣納入肺腑。
每一次呼氣,都帶出一縷體內的濁氣與夢中殘留的不安。
胸腹間那股因噩夢而起的滯澀感,在這冰涼的吐納中漸漸被撫平、消融。
心神沉靜,歸于一處。
約莫十息之后,那雙緊閉的眼眸驟然睜開。
眸光銳利如電,穿透濃霧,仿佛能直視虛無!
他并未作勢,只是朝著身前那片翻滾的霧氣,沉聲低喝。
清晰的吐字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寂靜的小院中激起無形的漣漪:
“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