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它們掙脫了血絲密布的眼眶邊緣,帶著滾燙的、靈魂被灼燒的溫度,無聲地滑落。
淚痕灼燙地蜿蜒過他沾滿塵土與干涸血漬的臉頰,所過之處,留下兩道短暫而清晰的濕痕。
一滴重重砸在他緊按在膝頭、因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背上。
那微小的撞擊卻似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在他早已瀕臨極限的軀骸內(nèi)激起更猛烈的痛楚漣漪。
另一滴,則跌落在拓跋玉毫無血色的手背肌膚上,那冰涼的觸感幾乎讓他肝膽俱裂,仿佛他連落淚都成了對她安眠的一種驚擾。
就在這一刻,體內(nèi)那點如風(fēng)中殘燭般搖曳不定的仙丹藥力,終于徹底消散。
更深的、源自龍元枯竭的可怕空虛感瞬間吞噬了他,猶如骨髓都被瞬間抽干,五臟六腑都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攥緊、碾磨。
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幾乎無法維持坐姿,如同破碎的石像般向前傾伏。
一口壓抑不住的、帶著微弱金芒的赤血涌上喉頭,被他死死抿緊的唇縫強行攔住,只有一絲暗紅悄然溢出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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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布滿血絲、疲憊欲死的眼睛,卻始終未曾離開拓跋玉的臉龐半分。
他的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床沿,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敗的風(fēng)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寸寸斷裂的經(jīng)脈,帶來凌遲般的劇痛。
然而,即便身體已如朽木般搖搖欲墜,他抵在床沿的額角,卻傳來一種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浮沉,視野邊緣已經(jīng)開始模糊、發(fā)黑。
唯有拓跋玉蒼白的面容,如同暴風(fēng)雨夜中唯一不滅的航標燈,牢牢錨定在他即將潰散的靈魂深處。
他用盡最后一絲清醒,抬起好似灌滿了鉛山般沉重的手臂。
顫抖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生怕驚碎琉璃的小心翼翼,輕輕拂去落在她鬢邊的一粒微塵。
指尖碰觸到她冰涼肌膚的瞬間,一種足以撕毀神魂的痛楚與同樣磅礴的愛意交織迸發(fā)。
讓他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又如殘燼般頑強地、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他不再試圖抑制喉間的血氣,只是將染血的、滾燙的唇,極其緩慢地、無聲地印在她同樣冰冷的手背上,這是他能獻上的最后的、沉默的誓言。
守護的本能,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極限,化作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執(zhí)拗力量,支撐著這具瀕臨徹底崩潰的軀殼,不肯倒下,哪怕神魂俱滅,也要守到最后一息。
那席卷全身的疲倦,沉重得如同背負著整座昆侖山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掙扎著舉起萬鈞重擔(dān)。
連日來的心力交瘁、不眠不休的守護,將他的精神與體力都壓榨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視野開始模糊,耳畔妻子的低語也變得遙遠而斷續(xù),像是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
最后一絲清明消逝前,他模糊的視線只牢牢鎖住身旁那張蒼白卻依舊沉靜的容顏。
他想伸出手,指尖卻重若千鈞。黑暗溫柔又霸道地吞噬了他,意識沉入無邊的深海。
身體癱軟下去,倒在鋪著柔軟鮫綃的榻邊,額頭幾乎貼上她微涼的手背。
即使在徹底失去知覺的睡夢里,他的眉心也未能舒展。
一道深刻的溝壑緊鎖其間,仿佛在夢中依然與無形的敵人奮力搏殺,憂懼如同最頑固的海藻,纏繞著他的神魂。
(夢境中)白戰(zhàn)的意識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在一片幽藍的光暈中緩緩下沉、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