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洪流在此處驟然撞上一堵無形的鐵壁,轟然靜止。
“轟——?。?!”
白戰(zhàn)只覺得腦海中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開。那轟鳴并非來自外界狂暴的雨夜,而是源自他靈魂深處瞬間坍塌的巨響。
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碾碎星辰的劇痛,如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他緊縮成一點的心臟瘋狂迸射,頃刻間貫穿四肢百骸,撕裂每一寸筋絡(luò),凍僵滾燙的血液!
?肝膽俱裂!?這不是夸張的言辭,而是此刻最真實的酷刑。他感覺自己的內(nèi)臟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撕扯。
劇烈的絞痛讓他眼前霎時血紅一片,喉頭猛地涌上一股濃烈腥甜的液體,幾乎沖破牙關(guān)。
他的意識從軀殼中狠狠抽離,高高拋起,又在無盡的虛無中瘋狂下墜。
周遭的一切——窗外的暴雨轟鳴、遠處侍衛(wèi)的呼喊、自己沉重的喘息,被拉遠、模糊、消失,只剩下死寂的真空。
他看到的一切景象都開始扭曲、旋轉(zhuǎn),拓跋玉那蒼白脆弱的臉龐在視野中放大、定格,成為撕裂他靈魂的唯一焦點。
巨大的恐懼似冰封萬里的寒潮,瞬間將他滅頂。自責(zé)、悔恨形成的滔天巨浪緊隨其后,咆哮著將他卷入無邊的漆黑深淵。
每一道浪頭都裹挾著鋒利的冰刃,將他名為“鎮(zhèn)北王”的驕傲與外殼凌遲得粉碎。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靈魂碎裂的、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咔嚓”聲!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陷落,只剩下床底那蜷縮的、無聲承受著無邊痛苦的身影。
那一刻,白戰(zhàn)不再是叱咤風(fēng)云的王爺,不再是勇冠三軍的統(tǒng)帥。他只是一個被命運狠狠貫穿心臟、靈魂被瞬間抽空碾碎的丈夫,一個痛徹骨髓、萬死難贖的父親。
?玉兒……他的玉兒……怎么會……怎么會變成這樣?她在這里躺了多久?她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苦和恐懼?孩子……他們的孩子……
不!不能倒下,不能發(fā)呆,玉兒需要他,現(xiàn)在,立刻,馬上。
求生的本能和對拓跋玉深入骨髓的愛意,猶如最后一道狂暴的颶風(fēng),瞬間沖垮了那將他禁錮的恐懼和絕望的堅冰。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從他緊咬的牙關(guān)中迸出!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冰冷的地面上陡然向后彈起!動作猛烈得甚至帶倒了旁邊一個矮幾上的青瓷花瓶。
“哐當(dāng)——嘩啦!”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內(nèi)室驟然炸響!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救人!立刻!馬上!?
他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閃電,驀地沖出內(nèi)室。濕透沉重的衣袍帶起一陣狂風(fēng),卷動著冰冷的水汽和濃烈的恐懼氣息。
“楚言?。。?!”白戰(zhàn)的聲音撕裂了雨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金鐵摩擦般的嘶啞和狂暴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所有的風(fēng)雨聲和遠處的嘈雜。
那聲音里蘊含著極致的驚惶、命令以及一絲瀕臨瘋狂的殺意。
還在庭院各處焦灼搜尋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楚言,聞聲渾身劇震。
他從未聽過王爺發(fā)出如此可怕的聲音,幾乎是本能地,他幾個縱躍,如同獵豹般沖向聲音來源——澄心堂內(nèi)室門口。
他趕到時,只見白戰(zhàn)如同一尊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煞神,矗立在門口。
渾身濕透,泥污滿身。散亂的黑發(fā)貼在慘白如厲鬼的臉上,雙眼赤紅如血,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那眼神里翻滾著的,是楚言從未見過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恐慌和毀滅欲。
“王……王爺?!”楚言被這模樣駭?shù)眯呐K幾乎停跳,聲音都變了調(di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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