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冰冷而凝滯,帶著長時間無人居住的空曠感。他走到藤椅旁,動作異常輕柔地將拓跋玉放下,讓她靠坐在柔軟的藤條編織的椅背上。
藤椅發(fā)出輕微的承重聲。拓跋玉坐穩(wěn),身體依然有些虛軟,她勉強抬起眼皮,借著夜明珠朦朧的光,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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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側(cè)臉在珠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帶著揮之不去的冷峻,下頜線緊繃,唯有眼底深處。
似乎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她先前那抹笑意而生的柔和暖意,但此刻也被眼前的漆黑和未知帶來的警惕所覆蓋。
他臉上那幾點被楚言濺上的泥污早已干涸,在珠光下顯出深褐色,與他素來一絲不茍的形象格格不入,卻平添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和方才那場荒誕鬧劇的痕跡。
“玉兒,”白戰(zhàn)的聲音低沉,刻意放柔了,在這寂靜中卻依舊顯得清晰,“你先乖乖躺好,別亂動?!?/p>
他將手中那顆散發(fā)著溫潤光華的夜明珠小心地塞進拓跋玉微涼的手中,“拿著這個,亮些?!?/p>
夜明珠入手溫潤,驅(qū)散了一絲掌心的寒意和心中的不安。拓跋玉下意識地蜷起手指,握緊了這顆小小的光源。
珠光映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脆弱。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也許是抱怨這徹骨的寒冷,也許是詢問兒子的下落,也許是擔憂浮春和楚言……
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被沉重的黑暗和身體的疼痛堵在了喉嚨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倦怠。
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那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依賴、委屈和一絲未能完全釋懷的埋怨情緒。
“嗯,好。”
兩個字,輕飄飄地從唇齒間溢出,卻像嘆息,干澀而微弱。
除此之外,再不肯多施舍一個音節(jié)。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緒。
只是將握著夜明珠的手放在膝上,任由那團柔和的光暈照亮自己膝蓋下方一小片區(qū)域,恍若將自己隔絕在光暈之內(nèi)的小小世界里,吝嗇地隔絕了外界,也包括他。
白戰(zhàn)清晰地聽到了那聲近乎敷衍的“嗯,好”,也看到了她迅速垂下的眼簾和緊握明珠、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手。
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一種用沉默筑起的藩籬。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堵在胸口。
他知道她的委屈,她的恐懼,她的傷痛,更深知今夜這一切混亂的源頭,追根究底,是他未能護她周全,才讓她落入尷尬的境地,飽受精神折磨。
這份自責猶如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心。他更知道,她此刻的沉默并非無理取鬧,而是身心俱疲至極點后的本能退縮。
也許……還摻雜著對之前某些事的怨懟?他想起她孕中的孤燈寒夜:他在千里外的殺伐聲里,鐵甲凝霜,終是錯過了帳中期盼的眼,想起……他不敢深想。
千言萬語涌到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脆弱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將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
隨即,利落地轉(zhuǎn)身。夜明珠的光暈隨著他的離開,只照亮了拓跋玉孤零零的身影和藤椅一角,更多的地方重新陷入了朦朧與昏暗。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步伐沉穩(wěn)依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一步步走向屋內(nèi)更深的黑暗。
他的目標是角落那張放置燭臺的方案。方案上,一只古樸的黃銅燭臺靜靜地矗立著,半截殘燭凝固著暗紅色的燭淚。
像凝固的血淚,冰冷而僵硬。旁邊散落著幾根未使用過的白燭。
白戰(zhàn)伸出手,指尖捻起一根白燭。動作看似尋常,卻帶著一種慣于掌控力量的精準。
他無需火石,只將指尖靠近燭芯,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炙熱內(nèi)息自指尖無聲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