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踏碎了院中凝固的霜氣。
白戰(zhàn)的身影出現(xiàn)在院門口。
冬日午后的斜陽勾勒出他高大卻異常沉重的輪廓,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顫動的黑影。
他一步步踏來,步履沉滯猶如在凍土上跋涉,每一下都踩得霜屑迸濺。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袍多處破損,沾染著深褐色的凍土、暗紅的血漬以及枯枝的碎屑,顯得骯臟而僵硬。
寒意讓他呼出的白氣連結(jié)成串,下頜緊繃。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懷里緊緊抱著的那個人——他的妻子,拓跋玉。
拓跋玉卻像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精致偶人,被裹在白戰(zhàn)寬闊的胸膛與寬大的鶴氅間,一動不動。
她身上僅覆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那薄薄的棉布被寒風(fēng)打透,緊貼在身上,在丈夫同樣冰冷、染血的衣袍映襯下,脆弱得令人心顫。
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fā)被霜氣濡濕,凌亂地黏在白戰(zhàn)的手臂上、脖頸間,有幾縷甚至無力地垂落下來,隨著白戰(zhàn)沉重的步伐在寒風(fēng)中飄蕩。
她雙眸緊閉,長睫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細(xì)微的陰影——那是一種在冬日灰白光線下的死寂,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整個人像一塊覆雪的琉璃,隨時可能破碎。
看到這一幕,剛剛被斷潮劍激起的狂喜瞬間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楚言和浮春的喉頭仿佛被冰碴堵住,下意識地就要脫口而出:“夫人她……”擔(dān)憂的詢問幾乎要沖破牙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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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念玉的動作更快,少年像一支離弦的箭,幾步就沖到了父母面前。
他甚至沒有看清母親的具體狀況,巨大的恐懼和長時間的受凍讓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穩(wěn)。
少年幾乎是帶著哭腔,聲音因寒冷而顫抖嘶啞,尖銳地打斷了楚言和浮春的問話:“父親!您…您在哪兒找到娘親的?!娘親她…她怎么樣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母親冰冷僵硬的手指,卻又像被凍傷般猛地縮回。
只能無助地望向父親,眼眶瞬間通紅,蓄滿的淚水還未落下便被寒風(fēng)吹散。
白戰(zhàn)的目光沉沉地掃過三人被凍得發(fā)青、憔悴而期盼的臉,最終落在懷中毫無生氣的妻子身上。
他手臂的肌肉繃緊,將拓跋玉抱得更穩(wěn)更貼近了些,仿佛要用體溫驅(qū)散她身上的寒氣。
白戰(zhàn)打斷了少年未盡的、帶著哭腔的嘶喊。
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卻又掩不住深藏的疲憊與痛楚,像是被寒風(fēng)磨礪的凍石:“你娘她沒事……念玉莫擔(dān)心?!?/p>
他刻意加重了“沒事”二字,與其說是陳述事實,不如說是一種強硬的自我宣告和對兒子的慰藉。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霜雪的凜冽以及山林間枯朽的草木氣息,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經(jīng)歷的兇險。
還是浮春最為心細(xì)體貼。她強壓下心頭的恐慌與翻涌的淚意。
注意到主上凍得發(fā)僵、疲憊至極的神態(tài)和夫人身上那件單薄、濕透的素白中衣。
立冬后的寒風(fēng)如刀,院中毫無遮蔽,霜氣刺骨。
她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努力保持著鎮(zhèn)定:“主上…少主,外面風(fēng)厲霜重!快回屋吧!夫人身子骨向來弱,這般吹著寒風(fēng),萬一…寒氣侵體或是凍傷了筋骨可就……”
后面的話她不忍說下去,只是懇切地望著白戰(zhàn),凍紅的鼻尖微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