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廚小六子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紅他憨厚的臉;面點師傅劉嬸則揉著一大團白面,案板震得“咚咚”作響。
“老趙!”李嬤嬤揚聲喚道,嗓音帶著風(fēng)嗆的沙啞。
趙大壯回頭,抹了把額汗:“嬤嬤早!正備著呢,王爺昨兒吩咐的羊肉湯已燉了一宿?!?/p>
李嬤嬤走近灶臺,揭開陶罐蓋,乳白湯汁翻滾,羊肉酥爛,香氣氤氳。
她滿意點頭,指尖拂過罐沿,燙得縮回:“再加些枸杞紅棗,王妃畏寒。蒸籠里的蟹黃包子盯緊了火候,王爺愛吃這個?!?/p>
她頓了頓,壓低嗓音,“青兒燒退了,省了請郎中的銀錢。。。今兒早食精細些,王爺奔波整夜,王妃也定是累著了?!?/p>
趙大壯應(yīng)聲,吆喝小六子添柴加火。李嬤嬤立在門邊,望著庖廚內(nèi)蒸騰的熱氣。
窗外,秋風(fēng)依舊呼嘯,卷著沙塵拍打窗紙。她攏緊衣襟,心頭卻暖意融融。
王爺與王妃的安穩(wěn),下人們的勤勉,青兒的康復(fù),都如這灶火般照亮寒秋。
寅末卯初,將軍府東院的碧瓦飛甍剛鍍上一層淺金,昨夜的寒氣便被漸盛的晨曦溫柔地捻散。
院落中的青磚地泛著濕潤的光澤,幾叢秋菊承著露,在微風(fēng)中怯怯地舒展。
灑掃的仆役們早已各司其職,身影在回廊花木間無聲穿梭。
掃帚尖擦過石階,發(fā)出極輕的“沙沙”聲;霜風(fēng)卷過院角,提水的小廝縮著脖頸往粗褐短衣里埋了埋,露寒沁透布鞋,一步踩碎三片枯葉,足音近乎消弭。
擦拭廊柱的丫鬟屏住呼吸,連絹帕絞水的動作都刻意放緩了節(jié)奏。
整個東院籠罩在一片刻意維持的、近乎虔誠的靜謐里,仿佛怕驚擾了紗窗后那對纏綿交頸、尚在酣夢深處的璧人。
這凝固的寧靜,是被一道閃電般的灰影撕裂的。
一只碩大的貍花貓,不知從哪個角落倏然竄出,“喵嗚”一聲尖利的長嘯劃破空氣,直沖庭院中央。
它圓睜的琥珀眼珠帶著狡黠的野性,蓬松的尾巴高高翹起如旗桿,毫不客氣地將春桃剛小心澆灌過的幾盆秋海棠撞得花枝亂顫,粉白的花瓣簌簌跌落泥中。
“哎喲!”春桃低呼一聲,手中銅壺的水灑了小半,濕了裙裾,驚得小臉煞白。
錦書心頭急得像被貓爪撓過。眼見那狡黠的貍花貓非但未被她的低斥嚇退,反而得寸進尺地竄上窗臺。
毛茸茸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掃過緊閉的雕花門扉,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王妃有孕在身,最忌驚擾,王爺更是軍旅出身,淺眠易醒,若被這孽畜吵醒……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粉面含煞,壓著嗓子對一旁嚇呆了的春桃低喝道:“愣著作甚!快去取竹掃帚來!仔細著些,務(wù)必將這惱人的東西趕出東院去!”
春桃如夢初醒,胡亂應(yīng)了聲“是”,也顧不得潑濕的半幅裙裾,扔下銅壺便踉蹌著沖向院角堆放雜物的耳房。
一時間,東院這方精心維持的寧靜徹底被撕得粉碎。
那貍貓像是通了人性,故意逗弄。春桃剛拖著比她人還高的竹掃帚氣喘吁吁地跑回,它便“喵嗚”一聲,靈巧地從窗臺躍下,直撲錦書腳邊!
錦書驚呼后退,繡鞋絆在滾落腳旁的一個彩線團子上,身子一歪,幸而扶住了廊柱才未跌倒。
那貓兒卻已借力一蹬,竄上了院中的一株丹桂,撞得滿枝金黃粟米般的桂花簌簌如雨下。
?錦書釵環(huán)散亂,鬢邊汗?jié)窳藥卓|青絲,又氣又急,指著樹上:“那里!快!”
春桃得令,雙手掄起沉重的竹掃帚,用力朝著枝葉間搗去。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