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池依依去了牙行。
牙婆一聽她的來意,頓時眉開眼笑,推出十幾個年紀(jì)尚輕的丫頭小子站成一排。
“池東家您瞧瞧,”牙婆道,“這些都是前陣子寧州案中抄沒的犯官家仆,原先在府里伺候慣了的,手腳麻利、身家也干凈,您若買去,調(diào)教個把月就能出來見人?!?/p>
她雙手捧上名冊,池依依卻沒有接。
她對玉珠道:“你來。”
玉珠心知這是姑娘有意栽培自己,雖然心里仍有幾分不舍,但還是接過名冊,對照著那些丫頭小子,一個個仔細問起話來。
牙婆明白今日來的是大主顧,殷勤地命人搬來桌椅,親自沏了好茶送到池依依手上。
“池東家您坐,”牙婆笑道,“婆子我早就聽說您繡藝高超,為人又爽利,今日一見,果真不一般,連您身邊的姑娘都這樣伶俐能干,不比外頭的掌柜差呢!”
池依依淺淺一笑,并未將這樣的奉承放在心上。
她一邊喝茶,一邊靜靜聽著玉珠的問話。
不多時,玉珠相中了三人,將他們留下來,對牙婆略帶不滿地道:“都說您這兒是京城最大的牙行,怎么只有這點兒人可選?”
牙婆兩手一拍:“哎喲我的好姑娘,您說得沒錯,我這牙行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這又怪得了誰呢,如今世道太平,風(fēng)調(diào)雨順,除非家里真的遭了難,否則誰肯賣兒賣女?咱們又不興做那拐子的勾當(dāng),可不就沒什么新人嘛?!?/p>
玉珠撇撇嘴,看向池依依:“六娘,我瞧著這三個還行,您覺得呢?”
池依依笑了笑:“既交給你,便由你做主。”
牙婆眼見買賣能成,面露喜色:“池東家大氣!玉珠姑娘,您隨我來,我這就給你們開伢契?!?/p>
她帶著玉珠進屋辦契,池依依坐在院子里,將那三個孩子叫到跟前,溫言問了幾句。
說話間,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夾雜著幾聲粗魯?shù)慕辛R——
“哭什么哭!再跑?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兩個牙行的伙計架著一個瘦弱少年進了院子。
少年衣衫襤褸,滿臉污垢,兩只胳膊被伙計左右架住,腳不沾地懸在半空。
他踢蹬著雙腿,扯著嗓子哭嚎:“救命呀!殺人啦!”
少年像只待宰的小公雞,在伙計手里一個勁兒撲騰。
刺耳的尖叫驚動屋里的牙婆。
牙婆跑出門檻,喝道:“吵什么吵!還不趕緊堵了他的嘴,別驚擾了貴人!”
話音剛落,少年猛地低頭,一口咬在一個伙計手上。
挨咬的伙計手一松,另一人一時鉗制不住,竟讓少年掙脫出來。
少年滾落在地,雙手抱著腦袋大喊:“救命!別推我!不要推我!”
他眼淚鼻涕甩了一地,竟是滾到池依依腳邊。
不待池依依開口,牙婆已急步上前將他一把拽開,扭頭朝伙計罵道:“都傻站著干嘛?還不過來,把他給我拖去后院!”
“我不去!”少年嚷道,“有人要殺我!救命!救命??!”
池依依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