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多謝公主殿下體恤了。
”他又擺出那副好心勸慰的表情,揚高聲音語重心長說道:“斯人已逝,臣與公主一般,亦是心痛不已——”
幾乎與他最后一個字尾音同時,虞晚動了。
她側(cè)身抽出在距身邊最近的錦衣衛(wèi)的佩劍,披肩的墨發(fā)與斗篷的衣角同時在空中劃出條飽滿的弧線,領(lǐng)邊的一圈狐毛也被突如其來的風(fēng)涌壓下。
佩劍寒光帶著勢不可擋的速度,在空中揮出一道錚鳴聲。
裴承硯的話語被生生打斷,一股熱流猛然從脖子上爆發(fā),世界陡然開始天旋地轉(zhuǎn)。
可他好像,是站著的?他明明沒有動?
待一切平穩(wěn),他的視線里只剩一雙鳳履,金線繡出的鳳凰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能展翅翱翔。
可惜了,沾滿了血。
只是……那是誰的血?
“公主!”欽差爆發(fā)出尖銳的嘶吼聲,沖上前想攔,卻被錦衣衛(wèi)攔住,“四公主!住手!您是想抗旨嗎?”
一切發(fā)生的太快,沒有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
劍刃的錚鳴仿佛還在耳中嗡鳴。
蘇子衿的手猛然抬起,似是想抓住什么,最終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看見虞晚那張總是潔白如冷玉般的臉,此時濺滿了血,血珠匯集成一條細細的痕,沿著肌膚不斷下滴。
那血,紅得艷目,連額間那殷紅的花鈿都黯然失色。
她那雙總帶著疏離的杏眼,沒有揮刀的狠厲,沒有惶恐,只有一抹淺淺的笑意。
仿佛剛剛做的事情不是揮刀,而是踢了一顆擋路的石子后的愉悅。
那一身雪青的衣袍,濺滿了血,星星點點的,給那寡淡無味添上了重重的一抹色彩。
他聽見她用著溫柔到極致的聲音說著:“整理好儀容,好上路呀。
”
“若是口渴,黃泉路上的孟婆湯,侯爺可得多喝幾瓢。
”
蘇子衿所有感官都被面前這副充滿血色的畫卷震住了。
她笑了?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染了滿身血污后,露出那樣干凈又愉悅的笑?像個小姑娘終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人。
可她笑得真好看,像落天的神,縱然滿身的血,卻美得驚心動魄。
分明是如此虛弱的人,可方才揮出的那一劍,好利落。
蘇子衿望著虞晚,連呼吸都忘了。
她真的好疼裴瑾,連仇人那骯臟不堪的血,都肯替他沾。
一股令人心悸的情緒驟然在心間爆裂而出,宛若毒蛇吐著信子,露著那一雙劇毒的尖牙,狠狠咬在了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