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想過,強大、理性如他,也會因為她的過去而感到不安,甚至如此直白地袒露他的嫉妒和無措。
“那張結婚證,”她急急開口,嘴唇翕動,聲音卻輕,“……作不得數的。
”
但確實是她那一刻的真實想法。
那年蕭逸景剛滿十八,他們冬日備戰(zhàn),選的拉斯維加斯,當時蕭阿姨病逝不久,蕭逸景還沒從喪母的痛楚中走出來,卻對成績極為執(zhí)著,想用奪冠的方式去證明些什么。
他們沒日沒夜地訓練,練到他近一米九的個子只剩一百二十斤,瘦得顴骨凸出,眼窩深陷,練到老唐幾次看不下去,強行喊停,練到他們的成績越來越差,甚至有一次在極限過彎時,因一個指令的遲疑,賽車失控,險些沖出山崖,萬幸最后時刻被救了回來。
她終于醒悟,這樣不行。
于是某個普通的周末,她將他拽出了訓練場。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遠,穿過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的長街,看了一場俗氣卻熱鬧的音樂噴泉表演,又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發(fā)現(xiàn)了一家掛著老招牌的熱狗店。
他們像小時候那樣,擠在狹小的吧臺前,分食了一個料足味美的招牌熱狗,芝士拉出長長的絲,他臉上才終于露出了一點久違的、真心的笑容,雖然轉瞬即逝。
拉斯維加斯的天黑得早,不過下午四點的光景,天色就已沉黯下來。
他們停在一間小巧的教堂前,彩色的琉璃窗透出溫暖的光暈,里頭正好有新人在登記結婚。
他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拱頂之下,暖光盈漾,牧師面帶微笑,聲音溫和而莊重。
每一對新人手牽著手,虔誠地宣誓,簽名,許下相守一生的承諾。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種圣潔而幸福的光芒。
他忽然扭過頭,看著她:“青青,和我結婚吧,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
她微有驚訝,但側頭看著身邊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
他是從未有過的消瘦、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唯獨望向她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溢滿了某種孤注一擲的星光,好像她是他在無邊黑暗里所能抓住的全部希望。
她無法拒絕,點頭:“好,我們結婚。
”
于是,戲劇般地,他們排進隊伍,像每一對懷著憧憬的新人一樣,領了花,在牧師面前簽字,交換了鮮紅玫瑰,念完了宣誓詞。
出來時,手里多了一份簽了雙方名字、蓋了教堂印章的文書。
他們心知肚明,沒有換國籍,沒滿國內規(guī)定的法定婚齡,這份文書更像是一場儀式性的游戲,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他們約定:等他滿二十二歲那天,要正式地將這份不具有效力的文書,換成一本官方認可的紅本本。
說來也奇,那日之后,他像吃了什么神藥一般,狀態(tài)奇跡般地恢復了。
在接下來那場至關重要的邀請賽里,兩人配合無間,發(fā)揮出了最好的水平,成功拿下了WRC賽事的邀請卡。
事實上,楚辭青后來無數次回想,都覺得后來的悲劇從那時起就隱有預兆。
備戰(zhàn)WRC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訓練強度和精神壓力都遠超以往。
整整一年,他們幾乎每日每夜都黏在一起,訓練、復盤、調整,生活在同一個節(jié)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