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辰將通訊器揣進內袋,摸了摸文件袋里的賬本,硬殼封面硌得手心發(fā)疼。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操場上,幾個工人正在調試新運到的環(huán)保設備,陽光照在銀色的機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鎖好檔案室的門,快步走向停車場——得先找到王會計。
根據(jù)賬本最后一頁角落寫的一個地址,林辰驅車兩個小時,來到鄰市的一個老舊小區(qū)。單元樓墻皮斑駁,樓道里堆著雜物,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他按響三樓的門鈴,過了許久,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的臉,眼角的細紋里藏著警惕。
“你是……”王會計的聲音發(fā)緊,認出林辰的瞬間,臉色“唰”地白了,猛地就要關門,“我不知道你說什么,你走!”
林辰伸手擋住門,力道很輕,語氣也放得柔和:“王會計,我不是來逼你做什么的?!彼麄壬頂D進半條胳膊,將手機里的賬本照片調出來,“我找到這個了,知道你受了委屈?!?/p>
王會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唇哆嗦著,突然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客廳的沙發(fā)上堆著沒疊的衣服,茶幾上放著吃剩的泡面,墻角的書包上印著鏡州某中學的?;铡话褍鹤訋г谏磉叀?/p>
“他們勢力太大了……”王會計的聲音哽咽著,“那天李建國的助理找到我,把這賬本摔在桌上,說要么簽字承認自己挪用公款,要么……要么就讓我兒子‘意外’退學。我能怎么辦?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斗不過他們啊?!?/p>
林辰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我托教育局的朋友查了,你兒子的學籍已經轉到鄰市一中了,下周就能入學,手續(xù)都辦齊了。”他指著文件上的蓋章,“是正規(guī)流程,沒人能找茬?!?/p>
王會計拿起文件,手指撫過鮮紅的公章,眼淚突然決堤:“我躲在這里,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李建國的人沖進來……我看著兒子背著鏡州的書包,就覺得對不起他,連讓他堂堂正正上學都做不到。”
“省紀委的巡查組下個月來,”林辰遞過去一張紙巾,“只要你愿意站出來作證,把賬本上的事說清楚,就能徹底擺脫他們。到時候,你和孩子才能真正過上安穩(wěn)日子?!?/p>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王會計攥著轉學證明,指節(jié)發(fā)白,沉默了足足十分鐘,突然抬起頭,眼里的淚水還沒干,卻多了幾分決絕:“好,我說?!?/p>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衣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U盤:“這是當時周志國讓李建國轉錢的錄音,還有銀行的轉賬回執(zhí)照片,我怕賬本被他們搶了,偷偷存了份備份?!彼裊盤塞進林辰手里,“那五十萬根本不是招待費,是周志國讓李建國轉給張總的‘中標費’,事成之后,張總又分了二十萬給李建國……”
林辰接過U盤,入手冰涼,卻感覺沉甸甸的。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樓道里傳來鄰居回家的腳步聲,王會計的兒子背著書包從外面進來,看到家里有客人,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小宇,過來。”王會計招招手,把兒子拉到身邊,“以后咱們不用再躲了。”
小男孩眨著眼睛,看著林辰,突然問:“叔叔,我們可以回鏡州嗎?我想我的小伙伴了?!?/p>
林辰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等事情解決了,就能回去了。”
離開小區(qū)時,夜幕已經降臨。林辰將U盤插進車里的接口,里面的錄音清晰地傳來——周志國的聲音帶著酒氣:“建國啊,張總那邊你去對接,錢到位了,項目的事我跟招標辦打個招呼……”李建國的聲音諂媚著:“周市長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的……”
他關掉錄音,發(fā)動汽車。后視鏡里,老舊小區(qū)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撒在黑夜里的希望。林辰握緊方向盤,腳下的油門輕輕踩下——這條路或許還很長,但他知道,自己走對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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