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的菌絲,帶著黏膩撲向搖搖欲墜的蘇承舟。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斥候隊員們的射擊打在菌毯上,如同蚊蚋的叮咬,無力而可笑。
蘇微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于思考,瘋了一般向那個她怨恨了半生的老人沖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不是蘇微,也不是護衛(wèi)隊長溫亭。
是白靜怡。
這個一直被兄長和長老庇護在羽翼下的文靜女孩,此刻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她沒有撲向蘇承舟,而是踉蹌著,靠向那架還在明暗閃爍的“中央節(jié)律器”控制臺!
“靜怡!”白沐駭然失聲。
她不管不顧,指尖在布滿古老符文的音栓上飛快提拉按動,手速高效冷靜。
這是她無數(shù)個日夜里,從殘破圖紙和數(shù)據(jù)冗余中推演出的唯一生路。
“嗡——”
一聲與“太歲”咆哮截然不同的嗡鳴響起。
不是樂音,不是震動,而是一種純粹的、能剝離一切精神感知的穩(wěn)定頻率。
以節(jié)律器為中心,一道無形的白色音障瞬間擴散,如同一個氣泡,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而逐漸蔓延過來的菌毯,在碰觸到音障邊緣的剎那,竟如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其上妖異的紫光瘋狂扭曲,似是無法突破。
石壁上,更多的菌毯前仆后繼地涌來,卻被這看似脆弱的音障死死擋住,層層疊高,卻無法寸進。
狂暴的菌群意志,占時被隔絕了。
洞穴內,只剩下那持續(xù)的、如同老式收音機信號中斷的白噪音。
“這是……”白沐扶著眼鏡,看著自己終端上瞬間清零的共振頻率,滿眼震驚。
“反向共振,”白靜怡靠著控制臺,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得嚇人,“我……我逆轉了節(jié)律器的部分增幅矩陣,制造了一個短暫的‘精神真空’。”
“它暫時聽不到我們!”她看著外面逐漸蔓延開的菌毯,聲音發(fā)顫,“但能源消耗巨大,撐不了多久!”
短暫的安全,讓被壓抑的情緒轟然決堤。
蘇微撲到蘇承舟身前,看著他胸前被鮮血浸透的衣襟,看著他那張死灰般的臉,記憶深處那個會把她扛在肩頭,帶她去看基地穹頂模擬星空的老人,與眼前這個即將死去的“頑固暴君”重疊在一起。
她的所有理想,所有叛逆,所有對“地底墳墓”的憎惡,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穿心刺骨的利刃,狠狠扎進自己心里。
“叔公!”
一聲壓抑著無盡悔恨啜泣,撕裂了洞穴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