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航空港,A區(qū)廢棄停機(jī)坪,如今被拾荒者們稱作“銹蝕山脈”的地方。
龐大的垃圾山在真空環(huán)境下沉默地堆積,金屬、塑料、復(fù)合材料在星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斑駁陸離的冷光。
孩子們穿著縫縫補(bǔ)補(bǔ)的簡陋防護(hù)服,戴著能見度極低的自制面罩,像一群勤勞的工蟻,在巨大的垃圾山體內(nèi)部開鑿出的隧道中穿梭。
今天的收獲異常豐厚。
往常那些吝嗇的垃圾船,只會傾倒些被榨干了最后一絲價值的殘渣。
可從昨天開始,天上的“恩賜”變得慷慨得讓人不安。大塊大塊未經(jīng)精細(xì)分解的金屬板,甚至還帶著線路和模塊的電子垃圾,如同冰雹般砸落下來,讓整座垃圾山的體積都膨脹了一圈。
“教授!你看!我找到了一個完好的營養(yǎng)膏合成單元!”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金屬疙瘩,獻(xiàn)寶似的跑到一名坐在移動機(jī)械椅上的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鏡片下是一雙因長期缺乏睡眠而顯得疲憊,卻依舊清澈的眼睛。
他就是“教授”安東,C-9這片法外之地里,上百個孩子的庇護(hù)者。
“很棒,莉莉。今天可以給大家加餐了?!卑矕|溫和地摸了摸女孩的頭,接過那個沉重的單元,熟練地檢查著接口。
“我撿到的能源塊,比比利安的大!”
“我找到了還能用的過濾膜!”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爭相炫耀著自己的戰(zhàn)利品,渴望得到安東的一句夸獎。
對他們而言,垃圾山就是唯一的農(nóng)田,收獲的多少決定了他們能否活到明天。
安東耐心地回應(yīng)著每一個孩子,但他的目光卻越過孩子們興奮的臉龐,望向了更遠(yuǎn)處的黑暗。
在那里,幾個年長些的少年少女們,手持著由廢料改裝的簡陋武器,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他們的臉上沒有半點豐收的喜悅。
“好了,小家伙們,把東西都搬到倉庫去,該準(zhǔn)備今天的晚餐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走過來,沉聲呵斥著。
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
孩子們吐了吐舌頭,乖乖地抬著自己的“寶貝”散去了。
高大少年走到安東身邊,他身后的幾個同伴也跟了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不好看。
“教授,”高大少年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情況不對。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不對勁了,只有進(jìn)來的垃圾船,沒有出去的船?!?/p>
另一人補(bǔ)充道:“那些垃圾船……它們還在不停地朝我們頭上倒東西,但倒完就走,連高度都懶得降。我看到有好幾塊大家伙直接砸穿了D區(qū)的外層裝甲。還有,港口那邊所有的回收公司,一夜之間全撤了,辦公室里搬得干干凈凈,毛都不剩一根?!?/p>
空氣有些沉悶。
豐收的假象被撕開,露出下面冰冷而殘酷的事實。
他們不是在收獲,似是在被一點點埋葬。
“我們……是不是被拋棄了?”一個年輕些的少年聲音發(fā)顫,臉上掛著一絲倔強(qiáng),“新聞上說……天鵝座集團(tuán)要徹底清理C-9。他們是要把我們……連同整個C-9一起,拖去恒星里銷毀嗎?”
這個問題像一枚無聲的炸彈,點燃了眾人心頭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