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fù)仇?!”美劍沙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穿痛處的尖銳,“你懂什么復(fù)仇?!你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家伙,有什么資格談?wù)撐业臎Q心?!”
“決心?”琉璃嗤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哦?你那‘決心’,就是打算用整個地球當煙花,給魯格賽特放一場盛大的、毀滅性的歡送儀式?”她歪了歪頭,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針,精準地刺向美劍沙姬最不愿被審視的計劃核心,“真是…好宏大的‘決心’啊。犧牲億萬生靈,只為換取你個人的一了百了?嘖,這格局,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住口!你根本不明白!魯格賽特必須被徹底毀滅!這是唯一的辦法!”美劍沙姬臉色煞白,身體因為憤怒和一種被看透的羞恥而微微顫抖。琉璃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嘲諷,將她內(nèi)心深處最偏激、也最絕望的計劃赤裸裸地揭露出來,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唯一的辦法?”琉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罷了。因為你自己做不到,因為你看不到別的路,所以就只能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呵,真是…太弱了呢?!?/p>
“你說什么?!”美劍沙姬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到,拳頭緊握,指節(jié)發(fā)白。她無法容忍被如此輕視,尤其是被這個與“她”如此相像、卻又如此危險的存在!
“我說你,就是一個弱者!”琉璃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動搖,黑色的眼眸深處仿佛燃燒著來自地獄的幽冷火焰,“你以為背負著血海深仇、被絕望逼到角落就是世界上最慘的人了?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拉著無辜者墊背了?別逗了。這世界上比你慘、比你絕望的人多的是。”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美劍沙姬的心上:“至少…你還有兩個愿意為了你付出生命的哥哥。他們保護了你,給了你復(fù)仇的理由,也給了你…‘軟弱’的借口。”琉璃的話語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羨慕,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蓋,“而我呢?從誕生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件用完即棄的工具,一個被斥為‘劣質(zhì)品’的殘次品。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戰(zhàn)斗…都是踩著刀尖,用血和骨頭一寸寸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更沒有人會為我犧牲。我的命,從來只攥在自己手里。”
她直起身,眼神恢復(fù)了那種俯瞰般的冷漠:“你看,我們都經(jīng)歷過‘陰暗’,都失去過重要之物。但你選擇了拉著世界一起沉淪的‘復(fù)仇’,而我…”琉璃頓了頓,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加深,“…即使被丟進最骯臟的泥潭,被碾碎過無數(shù)次,我也從未想過要把這份痛苦轉(zhuǎn)嫁給無辜的人。因為我知道,那除了證明自己的無能,毫無意義。”
“你…!”美劍沙姬被琉璃這番犀利無比、直指靈魂的剖析徹底噎住了。她想反駁,想怒吼,想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唯一正確的。但琉璃的話語像一面最清晰的鏡子,照出了她計劃中那極端自私和絕望的本質(zhì),也照出了她內(nèi)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在失去兄長庇護后的巨大恐懼和無力感——那份琉璃口中的“心態(tài)軟弱”。她黑色的瞳孔劇烈顫抖,嘴唇翕動,卻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辭來辯駁。琉璃的遭遇和選擇,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她的“決心”之上。
“夠了!真的夠了!”一直焦急地在一旁試圖插話的湊朝陽終于受不了了。她沖到兩人中間,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小劍!琉璃醬!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不要再互相傷害了!我們…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么要這樣針鋒相對?有什么問題不能好好商量解決嗎?一定有不用打架的辦法的!”
朝陽的眼淚和天真的話語,在此時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美劍沙姬看著朝陽那擔(dān)憂又痛苦的臉龐,心中一陣刺痛。她明白朝陽的善良,但她更清楚,自己和眼前這個危險的千雪琉璃之間,隔著的是血與火、絕望與抉擇的深淵,根本不是幾句“好好商量”就能填平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屈辱、憤怒和那絲被琉璃點破的恐慌。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戰(zhàn)意!既然語言無法溝通,既然立場無法互信,那就用力量來說話!
“商量?和她?”美劍沙姬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她猛地指向琉璃,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朝陽,你太天真了!有些東西,只能用拳頭來證明!”她不再看朝陽,目光死死鎖定琉璃,一字一頓,如同宣戰(zhàn):
“千雪琉璃!你的大道理我聽夠了!想讓我相信你的力量,相信你那‘獨自戰(zhàn)斗’的覺悟?那就用你的格麗喬來證明!和我打一場!就在這里,就在后山!讓我看看,你那從地獄爬出來的力量,到底有沒有資格站在這里,對我指手畫腳!”
琉璃看著美劍沙姬眼中燃燒的、近乎瘋狂的戰(zhàn)斗火焰,感受著她身上升騰起的、不顧一切的決絕氣勢。她眼中的冰冷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認真和…一絲微不可查的釋然。爭吵毫無意義,唯有力量才是最終的答案。
“如你所愿?!绷鹆У穆曇羝届o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應(yīng)允。她正好也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來宣泄胸中翻涌的復(fù)雜情緒,也來驗證自己選擇的道路。
“不要啊——!”朝陽的哭喊聲被兩人徹底無視。
美劍沙姬最后深深看了琉璃一眼,轉(zhuǎn)身,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大步流星地朝著城郊后山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孤傲而沉重。
琉璃活動了一下脖頸,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金芒,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她的步伐沉穩(wěn)而堅定,每一步都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也踏碎了朝陽試圖彌合裂痕的最后希望。一場因理念和傷痛而起的對決,已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