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特殊收容車內(nèi)部,光線被刻意調(diào)得很昏暗,只有操作臺儀表盤和車廂壁內(nèi)嵌的能量抑制場發(fā)生器發(fā)出幽微的、令人不安的光芒??諝夥路鸨怀楦闪嘶盍Γ潭鴫阂?,只剩下車輛行駛時底盤傳來的沉悶嗡鳴與輪胎碾壓路面的單調(diào)噪音,如同敲擊在心臟上的節(jié)拍。
野野宮瑞生坐在固定于車廂壁的金屬長椅上,正對著千雪琉璃。作為mp(記憶警察)的成員,她受過嚴格的訓練,理應保持絕對的冷靜、客觀和專業(yè),她的任務是監(jiān)視、評估這個被副隊長定義為“最高威脅”的未知目標。然而,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違背意志地飄向?qū)γ婺莻€穿著一身略顯皺巴巴的藏藍色水手服、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上一些的少女。
琉璃似乎完全免疫了這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她甚至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將穿著黑色小腿襪的腿蜷縮起來,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壁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車內(nèi)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人情味的冰冷陳設,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仿佛在乘坐無聊長途巴士般的懶散。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車廂內(nèi)蔓延。最終,還是瑞生內(nèi)心那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好奇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在意感占據(jù)了上風。她小心翼翼地、盡量用聽起來比較平和、不帶審訊意味的語氣,輕聲開口問道:“那個……千雪……小姐?你……你看起來……年紀好像……不大?”
琉璃聞言,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她歪了歪頭,很是干脆地從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粉色學生證,像是丟一塊糖果般隨手拋給了瑞生。
“喏,自己看咯。如假包換的高中生~”她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同學間在傳閱筆記。
瑞生下意識地接住那張小小的卡片,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卡片上殘留的一絲體溫。她借著操作臺微弱的背光,仔細看向卡片上的信息——
【櫻華高等學?!?/p>
姓名:千雪琉璃
年級:二年b班
學籍編號:xxxxx
出生日期:令和3年(2021年)x月x日
!?。?/p>
瑞生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拿著學生證的手猛地一顫,差點讓那張輕飄飄的卡片從指尖滑落!她的臉上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巨大的茫然所覆蓋,呼吸都為之停滯!
(令……令和3年?!2021年?!這……這怎么可能?!現(xiàn)在明明是……今年是……)
巨大的時間錯位感如同海嘯般猛烈沖擊著瑞生的大腦,讓她瞬間產(chǎn)生了強烈的眩暈感。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眼前這個面容稚嫩、甚至還帶著些許未脫少女慵懶氣息的琉璃,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和尖銳:“你……你……這出生日期……你是……來自未來???!”
“未來?”琉璃眨了眨眼,似乎才猛然意識到時間線差異這個“小問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露出一副“哎呀原來是這樣”的恍然大悟表情,“哦~對哦,差點忘了這茬。按你們這邊的時間點來算的話……我確實算是從‘未來’過來的吧。嗯,沒錯,”她肯定地點點頭,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討論便利店新出的甜品口味,“我今年十六歲,如假包換?!?/p>
十六歲!來自未來!而且……已經(jīng)是那樣強大的、能輕松擊敗黑暗梅菲斯特的巨人!
瑞生徹底懵了,大腦幾乎一片空白,所有的專業(yè)訓練和冷靜都在這個簡單的事實面前土崩瓦解。她看著琉璃,仿佛在看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時空悖論。十六歲……這個年紀,比現(xiàn)任的奈克瑟斯適能者千樹憐(17歲)還要小一歲!這個年紀的女孩,本該是在明亮的教室里聽著課,在放學后與朋友嬉笑打鬧,為學業(yè)和懵懂的情感而煩惱的普通女高中生……可她……卻已經(jīng)擁有了足以撼動世界的恐怖力量,穿梭于危險的時空,與黑暗巨人和異生獸這樣只存在于噩夢中的恐怖存在戰(zhàn)斗?這巨大到荒謬的反差讓瑞生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和消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極不真實的虛幻感。
看著瑞生那副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呆若木雞的可愛模樣,琉璃忽然覺得有趣極了。她惡作劇的心思悄然升起,身體微微前傾,向瑞生靠近了一些,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而玩味的光芒,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壞心眼的、模仿著她經(jīng)常調(diào)侃神樂美奈子時的那種腔調(diào),用一種仿佛在吟誦史詩般的、夸張而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
“怎么?被我這青春的年歲驚到了嗎?我親愛的女士?須知,那偉大的尤利烏斯·凱撒在我這個年紀,早已于羅馬的政壇初露鋒芒,以其無雙的智慧與膽識令元老院的袞袞諸公為之側目,奠定了不朽傳奇的基石~”她甚至還故意做了一個略顯浮夸的手勢。
“年齡從來不是衡量力量與價值的尺度,它只是時間流逝刻下的淺淡印痕。真正的光芒源于靈魂的深度與意志的強度,正如鉆石的璀璨,絕不會因其深埋地底的年歲而黯淡分毫,反而愈發(fā)灼灼其華~”(注:此處琉璃純屬信口開河,凱撒十六歲時主要在學習修辭學和哲學,并未有重大政治作為,她純粹是歷史課睡多了在瞎掰。)
這一番半文半白、中西合璧、還帶著明顯戲謔和夸張表演成分的“凱撒論”,配合她那張稚氣未脫卻故作深沉的臉,直接把尚處于巨大震驚和混亂中的瑞生給整得徹底不會了。她看著琉璃那副明顯在逗她玩、卻又說得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一時間哭笑不得,臉頰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發(fā)燙,剛才那如同冰封般的震驚和恐懼,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古怪至極的“撩撥”給沖散了不少。
(她……她在說什么啊?凱撒?羅馬元老院?鉆石?這都什么跟什么?。浚┤鹕杏X自己的腦子更像一團漿糊了,完全無法跟上這個“未來少女”跳脫的思維。(這個“未知危險目標”……好像……性格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