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琉璃……好名字,清澈又帶著韌性。”朝倉明笑著打量了一下琉璃,眼神中帶著一種似乎是前輩欣賞后輩的贊許,“這么年輕就能得到昴星隊長如此高的評價,成為tpu的特聘顧問,真是英雄出少年??!聽說你處理過很多連精英勝利隊都感到棘手的異常事件,能力非常突出,真是后生可畏,了不起!”(這番話,聽在昴星帝司等人耳中是贊賞琉璃在tpu的卓越工作表現(xiàn),但琉璃心知肚明,這是朝倉明在肯定她高效收集怪獸基因碼的“業(yè)績”以及在阿爾法星正面擊敗格羅布的驚人“戰(zhàn)績”。)
琉璃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對方的贊揚只是過耳清風,只是淡淡回應:“朝倉顧問過獎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輔助工作。比起您常年穿梭于危機四伏的宇宙深空,為人類開拓未來邊疆的壯舉,我的這點微末貢獻實在微不足道。事實上,我對宇宙探險也一直心懷向往,希望以后有機會,能向您這樣的前輩多多請教?!保ㄒ环瑯藴实?、謙虛的后輩說辭,但暗地里也表達了對其“主要工作”(搜尋惡魔碎片)的“濃厚興趣”以及愿意繼續(xù)合作的態(tài)度。)
兩人就這樣,在眾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行著一場充滿了雙重意味、看似平常寒暄實則暗流涌動、信息量巨大的交談。氣氛居然被他們維持得出乎意料地……融洽甚至略顯投機。
朝倉明看著琉璃那副超越年齡的冷靜沉穩(wěn)、與自己對話時分寸得當、絲毫不露怯也不逾矩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超越偽裝的欣賞。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稍微認真和鄭重了一些,對琉璃說道:“說起來,琉璃顧問,這段時間,基地這邊的事務,真是辛苦你了。很多事情,恐怕都需要你多費心,多擔待一些了?!保髅嫔鲜乔拜呹P(guān)心后輩工作辛苦,擔心自己受傷期間tpu的工作壓力會落到年輕人身上;實則是表示近期他因被賽羅所傷無法行動,收集惡魔碎片的核心任務需要琉璃暫時獨立承擔起來。)
琉璃心領神會,微微低頭,態(tài)度恭謹:“朝倉顧問請放心,這是我職責所在,分內(nèi)之事,定當盡力,談不上辛苦?!保ū硎就耆靼拙謩?,會接手并負責好他留下的任務,讓其安心養(yǎng)傷。)
朝倉明聞言,像是十分欣慰,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結(jié)果不小心牽動了受傷的胳膊和可能存在的內(nèi)傷,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但臉上的笑容卻努力維持著:“好!好一個‘分內(nèi)之事,定當盡力’!我就欣賞你這種沉穩(wěn)可靠、勇于擔當?shù)膽B(tài)度!哈哈哈!tpu的未來,要靠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啊!”
笑過之后,他的目光似乎飄向了窗外蔚藍的地球天空,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迅速、難以捕捉的感慨和……一絲深藏的落寞,喃喃自語般說道,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近處的人聽到:“哎呀,說起來真是有點可惜啊……琉璃顧問,要是你和我年紀相仿,說不定我們能成為配合無比默契、一起闖蕩宇宙、干一番大事業(yè)的好哥們兒呢……就像……就像……”
他的話語突兀地頓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某個久遠的、被時光塵封的畫面——那是在遙遠的過去,光之國還未曾經(jīng)歷那么多磨難與紛爭之時,他與健(奧特之父)、瑪麗(奧特之母)以及其他許多伙伴們,也曾懷揣著最純粹的光之夢想與熱血,一同在訓練場上揮灑汗水,一同在星空下暢談理想,一同發(fā)誓要守護宇宙的和平與秩序……那時的他們,肝膽相照,或許也曾勾肩搭背,說過類似的豪言壯語吧?
那溫暖而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逝,瞬間被數(shù)萬年的隔閡、命運的殘酷捉弄、野心的瘋狂膨脹、以及如今這徹底決裂、不死不休的對立立場撕得粉碎。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染上了一層復雜難言的、深刻的落寞與自嘲,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某個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琉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瞬間的情緒失控和那份真實流露的落寞。雖然不清楚他具體想起了什么,但那份沉重的情感卻是真實的。她沉默了一下,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罕見地用一種近乎寬慰的、與她平時冷淡形象不符的輕聲語氣,說道:“過去的事情,無論好壞,終究都已經(jīng)過去了。執(zhí)著無益。重要的是把握現(xiàn)在,看向未來。”(這句話,既是對朝倉明此刻情緒的回應,或許,也是琉璃對自己那無法選擇的過去和迷茫未來的一種告誡。)
朝倉明猛地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這個一向冷冰冰的少女會說出這樣一番近乎哲學感悟的話來。他深深地看了琉璃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絲……莫名的共鳴?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復雜表情,低聲重復道:“是啊……你說得對。過去了……想了也確實沒什么用了?!?/p>
在場的其他人,包括洞察力不俗的昴星帝司,都以為這只是一位受傷的前輩因身體不適而偶然產(chǎn)生的感慨,以及一位善解人意的后輩恰到好處的安慰,并未作任何他想。只有琉璃和朝倉明自己明白,這幾句看似平常的對話之下,流淌著怎樣復雜洶涌的心緒和超越立場的心照不宣。
探視時間差不多了,昴星帝司等人準備告辭離開。
朝倉明立刻恢復了那副爽朗豪邁的樣子,對著眾人揮了揮沒受傷的右手:“謝謝大家來看我!這份心意我記下了!等我傷好了,一定請你們好好喝一杯!哦,奏大、唯千夏、創(chuàng)守,你們還沒到年紀,我就請你們喝特調(diào)果汁!保證比能量飲料還好喝!哈哈!”
在眾人笑著轉(zhuǎn)身離去之際,朝倉明的目光與刻意落在隊伍最后方的琉璃的目光,在空中有一個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點頭,沒有任何明顯的動作。
但朝倉明的眼神深處,傳遞出明確無誤的信息:后面的事,交給你了。務必小心。
琉璃的眼神平靜無波,卻以同樣細微的目光變化回應:收到。明白。
隨即,琉璃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跟著眾人走出了病房。
感應門緩緩關(guān)上,將病房內(nèi)的景象隔絕。朝倉明臉上那燦爛熱情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他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蔚藍而寧靜的地球天空,目光再次變得深沉、復雜,充滿了無人能懂的思緒,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好哥們兒嗎?呵……真是……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