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這是一種比冰原風雪更令人窒息的寂靜。當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在林燼身后閉合,多重鎖具咬合的沉重聲響仿佛是最終審判的落錘,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房間不大,四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毫無縫隙的啞光灰色金屬,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中央均勻灑下,沒有影子,也沒有溫度。
空氣凝滯,帶著一股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冰冷氣味。林燼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房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抑制器。墻壁內(nèi)部嵌合的材料不僅隔絕內(nèi)外能量交換,更產(chǎn)生一種無形的壓力場,如同深海的水壓,無孔不入地擠壓著他的精神力和體內(nèi)的能量循環(huán)。他手指上那副特制的束縛帶表面流轉著微光,進一步干擾著他能量的自然流動,像給狂奔的野馬套上了韁繩和絆索。
左眼的冰晶棱鏡旋轉速度明顯減緩,仿佛被無形的粘稠介質(zhì)拖拽。右眼的黑暗也更加沉寂,吞噬的本能被壓制在一個狹小的范圍內(nèi)。這種被束縛的感覺并不好受,但林燼并未感到恐慌,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寧靜。持續(xù)不斷的生死搏殺、力量沖突帶來的精神緊繃,在這絕對的隔離與壓制下,得到了片刻的強制舒緩。
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走到房間唯一的固定金屬床榻邊,他沒有躺下,而是直接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精神徹底沉入那片唯有他能窺見的——內(nèi)在宇宙。
景象依舊恢宏而混亂。原本的暗紅色混沌星云,與后來強行吞噬融入的幽藍色“虛空髓質(zhì)”星域,構成了一個極不穩(wěn)定的雙星系統(tǒng)。兩者并非和平共處,而是在一種危險的引力平衡下,相互撕扯、滲透、磨蝕。暗紅的觸須如同貪婪的根系,試圖分解幽藍星域的物質(zhì),而幽藍星域則以其絕對的寒冷凍結著這些觸須的蔓延,每一次微小的能量交換都伴隨著靈魂層面的刺痛與冰寒。
之前,他更多的是被動承受這種沖突,或是依靠吞噬本能去野蠻鎮(zhèn)壓。但現(xiàn)在,在這外部強壓和內(nèi)心相對平靜的狀態(tài)下,他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適應”與“引導”。
他不再試圖去“融合”這兩股本質(zhì)上相斥的力量,那無異于癡人說夢。他將意識化作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接觸那片幽藍星域。極致的寒冷瞬間順著意識反饋回來,幾乎要將他的思維凍結。他強忍著這種不適,耐心地分析著這股力量的“質(zhì)感”——它的惰性,它的穩(wěn)定性,它那趨向于“絕對靜止”的法則碎片。
他嘗試著,像抽絲剝繭般,從幽藍星域的外圍,剝離出極其微弱的一縷寒氣。這一縷寒氣細若游絲,卻重若千鈞,在他的意識引導下,緩緩脫離狂暴的星域主體,在細胞宇宙的虛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軌跡。
軌跡所過之處,連那些躁動的暗紅能量微粒都似乎變得“遲緩”了一些,能量的無序運動略有下降。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種……降溫,一種趨向于“秩序”的引導。
林燼心中微微一動。這冰寒能量,或許不僅能用于凍結敵人,是否也能用于……平復自身能量的躁動?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光。他立刻開始嘗試。他不再從幽藍星域抽取能量,而是將意識集中在那些因為雙星系統(tǒng)沖突而格外活躍、瀕臨失控邊緣的暗紅能量區(qū)域。然后,他調(diào)動起剛剛初步理解和掌控的那一絲“冰寒意境”,并非實質(zhì)的能量,而是一種源自“虛空髓質(zhì)”的法則感悟,如同一個無形的、冰冷的罩子,輕輕覆蓋在那片躁動的暗紅區(qū)域之上。
效果立竿見影,卻又極其微弱。那片區(qū)域的能量活躍度,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消耗的精神力卻頗為巨大。
但這足以讓林燼感到振奮。這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控制精度的提升,是技能應用的萌芽。他找到了一個方向:利用冰寒能量的“秩序”特性,來輔助控制吞噬力量的“混沌”本性。他將這個初步的、極其粗糙的應用,命名為——“冰痕鎮(zhèn)靜”。目前它連雛形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概念,一個需要投入海量時間和精力去打磨的技能種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整天。房間內(nèi)隱藏的擴音器發(fā)出了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浸。
“編號T-001,起身,走到房間中央定位點,接受問詢?!?/p>
林燼依言而行,站在了燈光最集中的地方。墻壁滑開面板,傳感器和強光燈再次鎖定了他。
審查開始了。問題如同冰冷的雨點,密集而苛刻。